回程這一路,比去時那是難走了十倍不止。
這一江水逆流而上,駁船那老舊的柴油機吼得嗓子冒煙,船速卻慢得像那老牛拉破車。
但這都不是最要命的,最讓人心里頭長草的,是船艙底下那二十幾個喘氣的大活人。
去的時候船上那是死物,面粉大衣丟了也就丟了,頂多賠錢;
可回來的這幫老毛子專家,那是一個個那是會走路的搖錢樹,是咱們國家工業以后能不能挺直腰桿子的脊梁骨,少了一根毫毛,李山河都覺得自已沒臉去見老周,更沒臉去見江東父老。
船隊在那黑漆漆的江面上硬是爬了兩天兩夜。
江風那個硬,刮在臉上跟那鋼絲刷子蹭似的,船幫上結的冰凌子有半尺長,一掰嘎嘣脆。
李山河裹著那件蘇式軍大衣,領子立起來護著耳朵,手里那半截煙屁股早就滅了,他也懶得點,就這么在那船頭蹲著,眼珠子跟那尋食的餓狼一樣,盯著前面那黑黢黢的水面。
眼瞅著就要進哈爾濱地界了,前頭就是出了名的鬼見愁——三道彎。
這地方那是松花江上的一處險灘,江面在這兒陡然收窄,兩岸不是那種開闊的荒地,全是密密麻麻、一人多高的蘆葦蕩。風一吹,那蘆葦葉子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動靜,聽著就跟那是無數把鬼頭刀在磨刀石上蹭似的,瘆人得慌。
李山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僵的膝蓋,那右眼皮子突突突地跳個不停。這不是啥封建迷信,這是他在那長白山老林子里跟那是熊瞎子、野豬王玩命練出來的直覺。每當被那種帶毛的畜生盯上的時候,后脊梁骨那塊肉就會發緊,汗毛那是根根倒豎。
這地方靜得邪乎,連那平時聒噪的水鳥都沒了影。
“彪子!讓所有人都進艙!把那些專家都給我按在底艙里,誰也不許露頭!”李山河猛地拉動槍栓,那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江面上顯得格外刺耳。
話音剛落,那蘆葦蕩里突然冒出了火光。
“砰!砰!砰!”
那是那種老式土槍和五六半混合的槍聲。子彈打在鐵皮船幫上,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叮當聲,濺起一串串火星子。
“有埋伏!趴下!都給我趴下!”
船上一片大亂。那些水手雖然也那是跑江湖的,但這畢竟不是那是在拍電影,真刀真槍干起來,一個個都嚇得抱著腦袋往角落里鉆。
李山河一個翻滾躲到了一個裝煤的鐵皮箱子后面,手里的勃朗寧對著那火光冒出的地方就是兩槍。
“媽了個巴子的!這幫孫子還真敢動手!”彪子那邊那是更猛,手里的波波沙那是二戰時候的老古董,但在這種近距離的遭遇戰里,那就是那是要命的收割機。
“噠噠噠噠!”
彪子那一梭子掃過去,蘆葦蕩里傳來幾聲慘叫,那蘆葦被打斷了一大片,像是被那是鐮刀割過的麥子。
“是趙家的人?”三驢子趴在李山河旁邊,臉都白了,手里緊緊攥著那把根本沒用的彈簧刀。
“不像。”李山河冷靜地觀察著,“趙家的人要是動手,不會用這種土槍。這像是那是這江面上的水匪,或者是被誰雇來的亡命徒。看來咱們這塊肥肉,那是被人給聞著味兒了。”
就在這時,那蘆葦蕩里突然沖出來兩艘那種裝著掛機的小快艇,那是那種速度極快的摩托艇,上面站著幾個蒙著臉的大漢,手里居然拿著那種自制的燃燒瓶。
“不好!他們要燒船!”李山河大驚失色。這船上可是有不少那是易燃的煤和油,要是燒起來,這幫專家一個都跑不了。
“彪子!給我打那個開船的!別讓他們靠近!”
但那摩托艇速度太快,在那江面上左突右沖,那是很難瞄準。眼瞅著就要沖到那裝專家的那艘船邊上了,那領頭的大漢已經把手里的燃燒瓶給點著了,那火光映照著他那雙猙獰的眼睛。
千鈞一發之際,李山河那是真的急眼了。他猛地站起身,根本不顧那子彈在耳邊嗖嗖飛過,雙手舉槍,屏住呼吸。
在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風聲、槍聲、馬達聲,全都消失了。他的眼里只有那個那是正在燃燒的瓶子,和那個大漢的手臂。
“砰!”
這一槍,那是李山河那是兩世為人的巔峰一槍。
子彈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那個大漢舉著燃燒瓶的手腕。那大漢一聲慘叫,手一松,那燃燒瓶直接掉在了他們自已的摩托艇上。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那江面上騰空而起。那是汽油被引燃的爆炸聲。那艘摩托艇瞬間變成了一個火炬,上面的幾個人那是變成了火人,慘叫著跳進了冰冷的江水里。
另一艘摩托艇一看這架勢,那是嚇破了膽,掉頭就跑。
“二叔!牛逼!”彪子那是興奮得直拍大腿,“這一槍神了!那是比那電影里的還神!”
李山河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那冷汗那是把后背都給濕透了。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是在賭命。
如果那一槍偏了,這滿船的人,還有那國家的未來,可能就都在這江水里葬送了。
危機解除,船隊繼續前行。
當那哈爾濱的燈火終于出現在視線里的時候,李山河感覺自已像是那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碼頭上,老周早就帶著人等著了。那是整整兩卡車的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有幾輛那種那是只有大領導才能坐的紅旗車。
船一靠岸,那些士兵迅速接管了碼頭,把那些專家像那是護送大熊貓一樣接上了車。
老周走到李山河面前,看著這個滿身硝煙味、一臉疲憊的年輕人,那是破天荒地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李山河那是滿是老繭的手。
“山河,好樣的。”老周的聲音有點顫抖,“那幫水匪的事,我們會處理。這次,你給國家立了大功。”
李山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透著股子那是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那種那是終于可以回家的輕松。
“叔,功不功的以后再說。我現在就想回家,看看我閨女,再好好睡上一覺。”
他看著那遠去的車隊,知道這那是這幫專家的路,也是這個國家那是要騰飛的路。而他李山河,那是這條路上那個那是那是最不起眼,但也是最硬的一塊鋪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