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下午,村里的年味更濃了。
祭完山神回來,李山河心里的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但這大過年的,作為帶頭大哥,有些禮數不能缺。
紅旗車的后備箱又被填滿了。
這回裝的不是什么紫貂人參,而是實打實的米面油,還有幾條這年頭農村少見的硬中華。
“二叔,咱先去哪家?”
彪子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對著后視鏡照了照自已那張大臉。
這小子今天特意用了半瓶發蠟,把那頭亂蓬蓬的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要是再來只蒼蠅,估計都得劈叉。
李山河坐在后座,看著彪子那副發春的德行,忍不住踹了一腳駕駛座的靠背。
“瞅你那損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相親呢。先去二楞子家,然后去三驢子家。最后……”李山河頓了一下,眼神里帶了點戲謔,“去鎮上,看看宋麗娟。”
彪子一聽這話,手一哆嗦,方向盤差點沒握住,車轱轆在雪道上畫了個龍。
“哎呀媽呀,二叔你咋知道我想去那兒呢?”
彪子一臉的憨笑,臉膛子有點發紅,“那啥,宋麗娟那是嫂子,咱這不是替五哥去送溫暖嘛。”
“送溫暖?我看你是想把自已送上炕吧。”
李山河沒好氣地罵道,“范老五現在在緬甸給我賣命,那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兒。你小子給我收斂點,別整出人命來,到時候我沒法跟范老五交代。”
彪子縮了縮脖子:“不能夠,肯定不能夠。我就看看,看看就走。”
車子先到了二楞子家。
二楞子現在跟著李山河在港島那邊辦事,家里就剩個俄羅斯族媳婦王翠花。
李山河讓人把兩袋子白面和一扇豬肉扛進院。王翠花看見李山河,連忙感謝,眼淚都在眼圈里打轉。
“翠花妹子,這是二楞子托我帶回來的。”
李山河把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她手里,“這一萬塊錢你拿著,買點好吃的。二楞子在那邊挺好的,過完年我就安排你去港島跟他團聚。”
安撫完王翠花,又去了三驢子家。
三驢子的爹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看見這么多東西,練練感謝,并要留李山河吃飯,被李山河死死攔住了。
這一圈走下來,天都快擦黑了。
“走吧,去鎮上。”李山河點了根煙,“別讓你那個心尖尖上的嫂子等急了。”
橫道河子鎮,離村里不遠。
范老五家住在鎮東頭的一個獨門小院里。
自從范老五跟了李山河,家里的光景那是翻天覆地。
小院翻修了一新,還安了大鐵門。
車子停在門口,彪子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去敲門。
“梆梆梆!”
“誰啊?大過年的嚎喪呢?”院里傳來宋麗娟那潑辣的聲音。
門開了。
宋麗娟穿著件緊身的大紅毛衣,底下是條黑色的健美褲,把那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看見彪子,宋麗娟愣了一下,隨即那雙桃花眼就彎成了月牙,身子軟得像沒骨頭似的往門框上一靠。
“喲,這不是彪子兄弟嗎?這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她的眼神在彪子那強壯的身板上轉了一圈,最后落在彪子身后李山河的身上,臉色立馬正經了幾分。
“哎呀,山河兄弟也來了!快請進,快請進!看我這也沒收拾,真是怠慢了。”
進了屋,暖氣燒得很熱。
李山河沒坐炕頭,找了把椅子坐下,也沒多廢話,直接讓彪子把東西放下。
“弟妹,老五在外面給我辦事,回不來。這些東西是他的一點心意,還有這個。”
李山河掏出兩萬塊錢放在桌上,“這是老五今年的分紅。你在家把孩子帶好,別讓他分心。”
宋麗娟看見那一摞錢,眼睛都要冒綠光了。她一把抓過錢,揣進懷里,動作快得驚人。
“山河兄弟您太客氣了!我家老五那是積了八輩子德才跟了您。您放心,我肯定守好這個家。”
正說著話,彪子這貨不老實了。
他趁著李山河低頭點煙的功夫,那雙賊眼直勾勾地往宋麗娟的領口里鉆。宋麗娟也不躲,反而故意挺了挺胸脯,沖彪子拋了個媚眼。
這倆人那點貓膩,李山河心知肚明,但也懶得點破。
這年頭,這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行了,東西送到了,我就不留了。”李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彪子,你是走,還是在這幫你嫂子劈點柴火?”
彪子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糾結。
他看了看李山河那似笑非笑的臉,又看了看宋麗娟那勾魂的眼神,最后狠狠一咬牙。
“二叔,那啥,俺看嫂子家這柴火垛都塌了。俺幫著歸置歸置,一會我自已走回去就行。”
“出息。”李山河笑罵了一挑,也沒攔著,“注意點腰,別閃了。明天一早還要殺豬呢。”
說完,李山河推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院子里,就聽見屋里傳來宋麗娟笑罵。
“滾犢子,離老娘遠點,再走錯路,給你桿子撅了!”
李山河搖了搖頭,鉆進紅旗車。
這大雪紛飛的除夕夜前夕,有人守著老婆孩子熱炕頭,有人守著寂寞空虛冷。這都是命,也是生活。
車子啟動,大燈刺破了黑暗。
李山河望著前方的路,心里盤算著。
等過了這個年,這平靜的日子怕是就要到頭了。
蘇聯那邊的局勢眼瞅著就要變天,那才是一場真正的大戲。
不過現在嘛,回家吃餃子才是正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