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見這個聲音的一剎那,蕭青璇的臉上罕見露出錯愕之色。
她回頭,望向那名身穿青灰色長袍,須發灰白,面容激動,精神矍鑠的老者。
林逍和其她幾女自然也都聽見了,一眼看過去,發現那老者是坐在書院一派的。
而且從他所坐的位置看,級別不低,昨天遇見過的天驕榜第四戴云川,正乖乖坐在老者后面。
【伍子科,66歲,書院夫子,西蜀前右相,資質:玄品】
【詞條:博學多才(特殊),兩面三刀(特殊),帝師(特殊)】
兩面三刀?
書院夫子搭配這樣的詞條,倒是符合林逍對于書院這一脈的看法。
這時,伍子科已經起身,不顧周圍人疑惑的目光,從座位席下來,三步并作兩步,一臉驚喜和感動之色。
“夫君,他叫伍子科,是西蜀前右相,還是妾身少時的老師,妾身沒想到他還活著……”
蕭青璇心弦緊繃,雖然林逍說過,不在乎她的身份被外人知道,可并不代表,要滿大街四處去宣傳!
如果在天武大比上公開了,那真就一朝天下知。
而且,他們短時間內,還回不去鎮北軍大營。
等他們從無量山回去,不知道外界輿論,北境各地的官員會變成什么樣,軍隊是否會生變故?
林逍如今備受天下人敬仰,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出身草根,靠自已的戰功,硬生生拼出了一個異姓王!
可一旦大家知道,林逍身邊的女人,是西蜀亡國女帝……那事情就變味了。
“靠女人上位”的說法,必然喧囂塵上!
而就算蕭青璇說,自已甘愿放棄帝位,不會慫恿林逍謀反,有誰會信?
林逍這些功績,到底是屬于誰的,背后是不是有“西蜀余孽”的支持,必然會謠言四起!
萬一有心之人在北境添把火,說林逍是被女帝控制的,準備起兵造反,那林逍該如何應對?
殺了那些人?等于向洪帝投誠,服軟。
真的起兵造反?就算成了,也是亂臣賊子,得國不正!
當然,林逍可以不在乎,可以硬扛著,但他鎮北王的光輝形象,必然會受到影響,也給北境埋下了隱患。
這伍子科的出現,等于給了蕭青璇一個“雙輸”的選題!
承認了,謠言四起,林逍可能一下子從英雄,變成反賊。
否認了,那別人也不是傻子,更顯得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蕭青璇越想越著急,就算她平日再怎么聰慧機敏,面對昔日的恩師,還是亂了方寸……
“大膽!!”
林逍忽然一抬手,怒指著伍子科,“你叫本王什么!?”
伍子科走到一半,愣了下,目光看向林逍,露出一副慚愧之色。
“在下書院……”
“陛——下!?”
林逍直接打斷了伍子科的自我介紹,怒吼道:“眾目睽睽之下,你敢這么稱呼本王!?是有多歹毒!賊心可誅!!”
話音未落,林逍抬手一指劍氣,直接洞穿了伍子科的腦門!
伍子科到死的那一刻,都感覺無比冤枉——姓林的,我沒喊你啊!!
現場一片嘩然!
蒼術道人張著嘴,有些表情失控。
無量天尊嘞!這可是書院夫子啊,書院最高層的一員,說殺就殺!?
而蕭青璇則是忽然感覺腦袋里豁然開朗!
對啊!原來還有這么一個選擇——直接殺了不就好了!?
死無對證!
至于死的是自已昔日老師,蕭青璇也并沒覺得不舒服。
如今她后知后覺,已經察覺到,這伍子科絕對有問題……
“伍老!!”
書院另一名夫子,嚇得急忙跑下來,戴云川等人也都臉色驚懼,跟著起身。
“王爺!您為何要殺我們書院夫子?!”
此人正是戴云川的師父,閆學明,在書院算主修武道的,所以這次書院由他領隊。
伍子科是十來天前,臨時說要一起參加。
閆學明想著,自從西蜀亡國,伍子科就頗為失落,于是就帶上了他。
誰想……開幕第一天,竟然就被鎮北王殺了!?
這要他回去如何跟其他同門交待!?
“還有臉問?!”
林逍大義凜然道:“他敢稱本王是‘陛下’,這是要給本王扣反賊的帽子!”
“本王起兵至今,自問只求護國安民,兢兢業業,只求無愧北境子民,何曾有過半點謀逆之舉!?”
“你們書院莫非是想煽風點火,讓本王和朝廷生出嫌隙,天下大亂,好從中牟利!?”
閆學明都傻眼了,一頂頂帽子扣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偏偏伍子科的確喊了“陛下”,在場那么多人都聽見了。
雖說也沒指名道姓,說是喊你林逍,可……除了鎮北王,有資格當皇帝還能是誰呢?
“蒼術道長!你們是怎么辦的天武大比!?若再讓本王聽見,這些亂七八糟的言論,休怪本王的鎮北軍踏平你們無量山!!”
蒼術子臉上的肉都在打顫,忙不迭求饒:“王爺息怒!這伍子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我們道門可半點關系都沒有啊!”
“閆夫子,你倒是說明白,這伍子科到底怎么回事!?這種話怎能胡言亂語!?”
蒼術道人知道肯定有內情,但無關緊要,保住道門最要緊。
“我……”
閆學明也是一頭霧水,只好抱拳道:“蒼術掌門恕罪,自從西蜀亡國,伍老就一直渾渾噩噩,想來是精神混亂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自已一方勢單力孤,得給道門一個面子。
吃虧,也得咬牙認了!
“原來如此……”蒼術子笑嘻嘻對林逍道:“王爺,您看……人都死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這事兒就過去吧。”
“看在老天師的面子上,下不為例!”林逍沉著臉道。
“多謝王爺!王爺王妃,上面請!”
蒼術子松了口氣,順便眼神示意弟子,將伍子科的尸體處理掉,開幕當天整這出……晦氣!
林逍等人的座位,是在主擂臺的正對面,最好的位置。
道門甚至為了避免有人打擾,在兩側派了弟子守著,隔開了一段空間。
一落座,蕭青璇就慚愧地說道:“夫君,剛剛妾身一時亂了方寸,差點釀成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