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璇蹙眉,她冰雪聰明,很快就明白,蘇赫是想多了。
自已嫁給林逍,就是單純落難了,緣分到了,自然而然的事。
在石堡能活下來,就覺得是老天眷顧。
要不是林逍后來迅速崛起,她都打算相夫教子,平淡一生了。
自然,也沒有利用男人,復辟舊國的念頭。
特別是聽了林逍所提出的,軍隊應該效忠于人民的驚天論述,她更不覺得,恢復一個皇族統治的王朝,是多么值得驕傲的事情。
不過,縱然她否認,也沒用。
因為在蘇赫眼中,自已一個蕭氏正統的女帝,主動放棄江山,是匪夷所思的。
當然了,蘇赫不了解自家夫君有多么偉大,也是一大原因。
“蘇赫元帥,你所訴求的,無非是漠北子民能夠吃飽穿暖,有尊嚴地活著。”
“作為一個亡國之君,我很能理解,你想戰斗到最后一刻的決心。”
蕭青璇先表示了感同身受,然后話鋒一轉道:
“可若你強行與我夫君為敵,非但會害死許多人,漠北子民和鎮北軍的仇恨,也將很難化解。”
蘇赫眉頭緊鎖,蕭青璇說這樣的話,他是相信的。
事實上,他這會兒也有些懊悔。
“早知你是西蜀女帝,在下這么一盤大棋,老夫也不會如此決策……事到如今,想假意投靠鎮北軍,也是難了。”
蕭青璇險些沒忍住笑出來,這老狐貍,真是玩謀略玩一輩子,把自已給玩進去了!
還假意投靠?真當自已的地仙夫君在乎你這點兵力?
要不是為了節省時間,趕著去參加天武大比,第一個就是解決你的主力大軍!
可蕭青璇臉上自然沒有諷刺,而是贊同地點點頭。
“是啊,如今兩軍已經多次廝殺,你帶著蠻軍投靠,肯定不妥,也沒人會相信……”
蕭青璇語氣微妙道:“不過,元帥剛才有一個計劃,我覺得不錯。”
蘇赫瞇了瞇眼,猛地醒悟過來:“你是說……去契丹?!”
“正是,老元帥若能取得耶律大川的信任,那是最好,從內部摧毀契丹王權更容易。”
“若耶律大川疑心重,不愿意重用大帥,那么……”
不等蕭青璇說完,蘇赫已經接上話——
“那你們就打出收復失地的旗號,驅逐契丹,到時候我再帶大軍從側面狙擊,一起滅了耶律大川!”
蕭青璇微笑,只要不是涉及到自已夫君的情況下,蘇赫的腦子還是夠用的。
蘇赫哈哈笑道:“好一個驅狼吞虎,耶律大川本就失去了大量精銳和耶律楚闊,正是虛弱時期,怕是扛不住女帝陛下這一殺招。”
“可問題是,我們幫著打契丹,又能獲得什么?”
“到時候,兔死狗烹,不會連我們也一起全殺了吧?”
蕭青璇似笑非笑道:“蘇赫元帥,你不會覺得……我在跟你談判吧?”
此話一出,一股帝王才有的威壓,籠罩在蘇赫心頭!
蘇赫驚醒過來,是啊,自已如果不答應,就會被殺!
蕭青璇根本不是給他做選擇,而是只給了他這一條活路!
“老帥是聰明人,去契丹,你們有一線生機,而且你還能親眼見證,鎮北軍是如何治理漠北的。”
“你若冥頑不靈,那我就殺了你與義子,再屠你三千精銳。”
“縱然你剩下的騎兵逃了,能禍害北境一陣子……有意義嗎?能改變什么?”
“相信我,你若這么做,死去的漠北子民,會比中原百姓多數倍!”
一連串質問,加上恐嚇,直接讓蘇赫臉色鐵青,無言以對。
他喟然一聲,承認道:“陛下所言極是……我答應你,這就帶兵去往契丹。”
蕭青璇的眼神如同冰霜消融,瞬間吹拂過一陣春風。
“蘇赫元帥放心,漠北歸了鎮北軍后,漠北的子民,我們一定會盡力照顧好。”
蘇赫眼神向往又遺憾道:“若不是三百年前,乾朝李氏一族在北方崛起,大徵可能早將我們漠北納入帝國版圖。”
“這幾百年時間,可能我們早就一國之民,不分敵我了。”
“時至今日,大乾氣數將盡,望陛下能夠早日奪回江山,福澤蒼生!”
蕭青璇聽了這話,也不禁有些感慨。
“蘇赫元帥,我答應你,不論將來這天下歸誰,我都不會偏心任何一方的百姓,將一視同仁。”
蘇赫點點頭,隨即有些尷尬地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座“冰雕圖里深”。
蕭青璇一抬手,輕輕一握……
“咵啦啦!”
冰碎了一地,圖里深瑟瑟發抖地摔在地上,唇色發紫,凍得不輕。
“多謝陛下不殺之恩!”
蘇赫眼神復雜地看了眼蕭青璇,鄭重一抱拳道:“陛下放心,今日對話,老夫會爛在肚子里,絕不會壞了您的復國大業!”
蕭青璇無語,難道蘇赫還覺得,自已夫君不知道這些?
要不是林逍沒打算隱藏她的身份,她又豈會說出口?
這老頭,也真是自信到自負的程度了。
“元帥,當務之急,是趕緊讓其他幾路大軍停戰。”蕭青璇提醒道。
每晚一刻,就會有數以百計的人死去。
“陛下所言極是,那老夫這就讓其它幾路大軍回撤,整頓后前去契丹!”
仿佛是找到了強力的盟友,蘇赫再次有了盼頭。
“有勞元帥了!”
一個時辰后。
全部的北蠻騎兵,聽到了撤退的號角聲。
雖然不解怎么突然改計劃了,但也都聽從號令,朝東北方向,和蘇赫匯合。
鎮北軍將士們見蠻軍撤退,只當是怕了,爆發出陣陣勝利的歡呼聲。
蕭青璇站在山崖上,看著遠去的兩萬多北蠻騎兵,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
“怎么了青璇,贏了還不高興?”
冷冰硯也回到了她身邊,女人身上有不少血,但都是別人的。
“死了那么多將士,談不上贏,如果是夫君在,絕不會如此慘烈。”
“本來如果我能早點見到蘇赫,讓他帶兵去契丹,這場戰爭就能避免的。”
“結果還得蘇赫提醒我,有這么一條路可以走……”
蕭青璇自責道:“是我無能。”
冷冰硯嘆氣,其實正常來說,大部分民兵的情況下,能和北蠻精銳打得五五開,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但架不住自家男人太會打,每次戰爭都是一邊倒,所以搞得現在鎮北軍只要不是碾壓,就像是輸了一樣。
“你武功雖然強,可畢竟不是夫君,豈能一開始就沖入萬軍之中?”
“再說你也不是神仙,哪能面面俱到?能這么快阻止危機,已經很好了。”
冷冰硯安慰道。
蕭青璇依舊難以釋懷,面色落寞。
冷冰硯見狀,轉移話題道:“你真打算,將來和蘇赫聯手,去滅了耶律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