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梁小妹成親的日子，我替她高興。
真的。
雖然小妹……小妹并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曲染。
這件事說起來離奇，若不是真的發(fā)生在我身上，我恐怕會以為是天方夜譚。
事情發(fā)生在兩年前。
那時候梁蕭賭氣去了戰(zhàn)場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又被逼迫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
我難過，傷心，我就像是被人從水里撈出來的魚，在岸上撲騰著等死，卻無人能救我。
我絕望極了。
陽光很燦爛，可我覺得它處處透著死亡的味道。
一切美好的東西在我眼中失去了色彩。
我快要……痛死了。
我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曾經(jīng)我以為梁蕭是我的救贖，他是我在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如今……
梁蕭沒了，稻草沒了。
我也不想活了。
再次醒來，我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這不是永安侯府，也不是我熟悉的曲家。
而是一間破舊的土胚房，旁邊一個老婦人抓著我的手哭哭啼啼。
許是看到我醒了，老婦人又高興起來。
“秀秀，秀秀，你醒了，可擔心死我了。”
秀秀？是誰？
我看著面前陌生的老婦人，口中卻不自覺的喊了聲：“阿奶。”
阿奶一愣，更加高興：“秀秀，你……”
“我渴了。”
其實我心里慌得很。
我不知道自已怎么了？
是在做夢嗎？
我只好按兵不動，先看看情況。
阿奶忙給我倒水，并且絮絮叨叨說我被人推下河，差點淹死了。
我喝了點水，從阿奶口中得知了一些情況。
我身體的主人叫鐘秀秀，她是個傻子，從小父母雙亡，被爺奶撫養(yǎng)長大，因為長相貌美，經(jīng)常被村里不三不四的人騷擾。
這不，一時沒看住，她自已傻乎乎的跑出去，似乎是有人想欺負她，她反抗的時候掉進了河里……
于是，真正的鐘秀秀死了，我來了。
我喝了水，在床上躺了好久，才接受了眼前的現(xiàn)實。
哎……
何必呢。
我本意求死，又何必再次重生？
可……
我看著阿奶蒼老的容顏，看著爺爺佝僂的背影，實在是不敢去死。
我若死了，他們的孫女也活不了。
不如就……這樣先活著。
小灣村的生活貧苦，卻也寧靜，沒幾天，我就喜歡上了這里。
因為自由。
從小到大，我被各種規(guī)矩束縛，被家里的那些人盯著看著，做事總是小心翼翼，整日擔驚受怕。
可如今，我只覺得暢快。
這里有自由，也有愛我的爺奶。
我覺得自已像冬天不起眼的麻雀，盡管卑微弱小，可我能在空中自由飛翔。
時間過去了幾天，這一天，我和爺爺上山采藥，爺爺是個赤腳大夫，他因為我變的不傻而高興不已，一邊走一邊給我講山上的草藥。
我認真聽著，記著，這山上的一花一草一樹木都叫我覺得新奇。
我希望自已也能學到東西，將來或許也能行醫(yī)救人。
忽然，爺爺停下來，并且拿出了背簍的砍刀。
“爺爺……”
“噓。”爺爺轉頭小聲道：“秀秀，你別亂動，爺爺過去看看。”
我點點頭。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男人。
野外的男人可以撿嗎？
不可以，除非……他是梁蕭。
記得某一年，去寶華寺上香。
當時我可虔誠了。
我向佛祖許愿，希望我和梁蕭能在一起，能白頭偕老。
我不知道是不是佛祖顯靈了。
可我只覺得高興。
那種失而復得的高興讓我的世界充滿了色彩。
我從未覺得哪一天的陽光比那一天更溫暖了。
梁蕭在爺爺?shù)尼t(yī)治下醒了。
可他失憶了。
或許我可以和梁蕭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梁蕭果真在小灣村住下來，他性子開朗討喜，爺奶喜歡他，希望他留下，可他總是心事重重，總說自已做夢夢到了一個姑娘。
我知道那個姑娘就是我。
可我怎么告訴他？
他都沒有記憶。
哎……
然而我沒想到他會離開。
在我以為我會嫁給他的時候，他留下一封信就離開了。
說要去京城找記憶。
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傻瓜蛋。
我真的要被他氣死。
于是，在他走后沒幾天，我在糾結猶豫過后，還是決定去找他。
我想，等去了梁家，我就把事情說出來，到時候有梁姨和小妹，他也不會不信了。
然而，我沒想到……
我真是沒想到。
曲染居然還活著。
對，就是我的舊皮囊。
它困住了另一個女子。
聽說她嫁給了晏歸瀾。
聽說她成了小妹的好友。
聽說……
我想看看她，如果舊的皮囊能收留一個像我一樣的孤苦女子，我覺得沒什么不好。
畢竟，鐘秀秀也收留了我。
我跟著小妹去了寧王府見到了曲染。
從一個人的視角看自已真的很神奇。
她過得很好。
很幸福。
我從小妹口中聽說了她的晏歸瀾的事。
由衷的佩服她。
而且我知道，她是個好人。
我打量曲染，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于是我不敢多看了。
起初，梁蕭對我的到來感到驚訝，他最近一直躲著我，似乎不知道怎么面對我。
我覺得他應該是想起來了。
于是，在小妹定親的時候，我在后院找到了他。
他看到我，眼底閃過慌亂。
“秀秀，你……”
“我不是秀秀。”我說。
他看著我，眼底有迷茫。
我無奈。
梁蕭也不是個很聰明的人。
“我是……曲染。”
梁蕭瞪大了眼睛。
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將我的故事講給他聽。
他信不信對我來說重要，好像也沒有那么重要。
我想，如果他信我，我們就在一起，若是堅決不信，或者無法接受……
那我就回小彎村。
以前覺得男人十分重要，沒有梁蕭我會死。
可我死過一次了。
我想，或許我的人生還有更重要的意義。
比如，代替鐘秀秀好好活下去，就像曲染替我好好活下去一樣。
“你若是不信……”
我剛開了個頭，梁蕭就抓住了我的手，他眼底滿是淚水，嘴唇哆嗦，從牙縫里吐出兩個字：“我信。”
陽光好溫暖啊，樹葉沙沙響，我看著他輕輕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