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大的商科比較出名,經濟學、金融之類的畢業生都是被搶的,拿到的薪資也相當可觀。
除了專業知識方面的培養,最重要的是,學校跟一些知名投行都有合作關系,學生能得到在其他地方沒有的實習機會。
廖荃今年已經大三,也開始跟著同學們一起謀求實習機會。
其實以她在宏遠實習這么久的經歷,完全沒必要湊這個熱鬧。
不過廖荃倒是謹記姐夫徐建軍的教誨,永遠不做特立獨行的那類人,把自己隱藏在廣大人民群眾當中,才是最高明的處世哲學。
特別是她們這些大陸過來的學生,從入學的第一天起,就遭受著方方面面的歧視。
雖然這些所謂的高素質學生,不會把這種情緒那么明顯地表現出來,但就是能讓你感覺到,歧視和嫌棄又無處不在。
廖荃一開始還會有憤慨,畢竟都是同宗同族,何必搞這種針對。
可看過徐建軍跟那些港島人相處的經歷之后,她就明白,那些人之所以歧視,都是窮鬧的。
一旦你站在她們難以企及的高度,這些人的目光,自然而然會從俯視變為仰望。
所以在之后的大學生涯,廖荃也就不再糾結于是否能跟所有人和睦相處,學好自己的功課,把時間花在適應實習上,都比費勁巴拉地搞人際關系要有用。
她這種態度,反而讓一些真正優秀的人看到了這個來自大陸的漂亮妹妹的閃光點,從而使得廖荃在學校的人緣也好了起來。
來高盛實習,就是班上一個要好的女同學幫忙爭取的,廖荃也不好拒絕,于是順水推舟就過來了。
廖荃的想法很簡單,反正高盛在投資界的名頭舉足輕重,來見見世面也未嘗不可。
而且宏遠那邊就算短時間不去,也沒人敢為難她,甚至還給她照發。
不過像她們這種還沒畢業的實習,更多的是在這種大投行里感受一下氛圍,干的基本都是資料收集和整理這種無關緊要的步驟。
別說正式跟進具體項目了,就連數據分析這種技術活,一般都不會讓她們接觸。
不過通過幫忙復印資料之類,廖荃還是對高盛這個設在港島的分支機構運營情況有了個大致了解。
本來高盛在廖荃的心目中,還是很有分量的,港大的學長學姐們,都以能進這樣的機構而自豪。
可實際情況卻跟她想象中有不小的偏差。
論起高盛在金融行業的能量,的確不是浪得虛名,光看以往的案例,就可見一斑,它能調動的資金體量,已經到了令人難以想象的程度。
甚至有些政策,就是在他們主導下推動實施的。
可說到盈利能力,也就那么回事。
特別是去年那場世界范圍內的股災,讓他們也損失慘重。
前三個季度的亮眼數據,都用來填最后幾個月的坑了。
與之相比,宏遠的戰績簡直逆天。
沒有接觸過高盛這種大投行,廖荃已經習慣了宏遠那種悶聲發大財的氛圍,認為那些夸張的獲利分析,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有了對比途徑,她才察覺那些光鮮亮麗數據的背后,藏著多少讓人不可置信的迷幻操作。
廖荃甚至都在感慨,自己平時接觸的都是一些什么妖魔鬼怪,這其中徐建軍這個大boss更是堪稱逆天。
他沒有高盛這種縱橫金融市場多年的成熟團隊,人家這里光數據分析師都一大堆,政策研究員,在阿美利卡接觸的都是什么國會議員之類的大人物。
可徐建軍偏偏就是用小米加步槍,打出了無數場精準狙擊戰。
往往別人還沒察覺到危機到來的時候,徐建軍已經提前布好局,等著這些人犯錯,緊接著完成收割,然最后以近乎隱身的姿態優雅離場。
“廖荃,怎么感覺你整理這些資料比我們都順手多了,組長沒有交代的事情,你也能夠提前預判,感覺你比起這里的一些正式員工還要老練?”
休息時間,他們幾個實習生每人捧著一杯咖啡,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閑聊。
陳璐一臉疑惑地向廖荃發出質問。
“我對這些數據比較敏感,上手的快,過不了幾天,你們就會跟我一樣熟練啦。”
廖荃在學校里的人設,普普通通的家庭,父母都是職工,在港島這邊有個做小生意的親戚,平時為了賺生活費,課余時間得跑出去做兼職。
不是廖荃故意欺騙,而是他們這些港島人,只要聽說你是大陸人,會自行腦補你的各種困境,你解釋也沒用,她們會認為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所以廖荃也就順著她們的意思,立了個家境普通,學習刻苦的固有印象。
至于身上偶爾出現的名牌服飾,也好解釋,港島親戚的舊衣服,要問為什么舊衣服還掛著吊牌,那還不簡單,姐姐看我生活不容易,攢錢幫忙買的。
廖荃如果說她在大一的時候,就跑去姐夫旗下的私募投資機構實習,整理資料,項目執行,都是她玩剩下的,自然手到擒來。
可能其他兩個女孩子會認為她在說夢話呢。
“聽說來這里實習,到最后也不一定能留下,淘汰率超過一半,也就是說,咱們這批實習生,最終能拿到offer的,不會超過五個人。”
“咱們三個應該從一開始就互幫互助,要知道團隊協作,也是一個無法忽視的考慮因素。”
“廖荃你在數據分析這塊是強項,婷婷則是善于察言觀色,能夠捕捉到別人容易忽略的細節,至于我,溝通協調方面還算可以,咱們也算是各有所長,只要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出來,就連落選,也不會留下遺憾。”
離畢業尚有一年多的時間,另外兩人都還沒有緊迫感,陳璐卻對未來已經有了清晰的規劃。
“馬上到下班時間,你們是回學校,還是有其他安排?”
黃婷婷家境更優越一些,壓力小的多,所以比起工作,她對逛街的熱情更高,不過沒等她發出邀請,陳璐和廖荃就提前把路給封死了。
“我等下要回學校查資料,只有真正接觸過實務之后,才明白自己之前學的東西有多膚淺,我可不想被比下去。”
見黃婷婷看向自己,廖荃也趕緊擺手道。
“我也有事,得往之前兼職的地方轉一圈,可能近期都沒法過去,得提前跟人打好招呼。”
話是這么說,但跟兩個小伙伴分開之后,廖荃卻沒有走遠,而是在附近找個公共電話亭撥了一個電話,沒一會兒,司機蘇師傅就開著車過來接她了。
“蘇哥,我姐夫目前在哪兒啊?都來了這么久了,我卻連他人影都沒見著。”
蘇援朝笑著回應道。
“老板說今天請你吃大餐,他已經過去了,讓我專門坐在那兒等你電話。”
聽著貌似對自己挺重視的,廖荃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蘇哥,你在這邊都待了這么長時間了,為什么不把嫂子跟孩子都接過來?”
蘇援朝一邊開車一邊解釋道。
“接過來干什么,在這里掙著高工資回去花,才是實在,我一個月工資在我們老家就能蓋一處宅子,帶院子那種,在這里租個像鳥籠一樣的破房子,就要浪費我一小半工資,還不如像我現在這樣,一個人省事兒,住安排的宿舍多方便。”
“何況我也不想讓媳婦兒跑到港島這種地方,這里對一些人來說,的確算得上天堂一般,但大多數人來了之后,自然而然就會沾上一些壞習慣。”
“我們隊員當中就有好幾個,媳婦兒跟過來,的確是見世面了,但花錢的習慣也養成了,想讓她回到之前那種勤儉節約的狀態,比殺了她們都難。”
“哎,女人有的時候挺難伺候的。”
蘇援朝有些忘形,說完之后才發覺,在廖荃跟前說這種話,明顯有些不合適,于是他趕緊補救道。
“我說的是我媳婦兒那種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婦女,廖小姐你可不要誤會啊,您是港大高材生,聽說你們學校跟老板的京大比起來都一點不差,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靠自己就能輕松養活自己,不像我家那口子,把她丟到港島這種人生地不熟的街頭,沒個人領著,她估計連住的地方都摸不回去。”
蘇援朝的思路很簡單,港島搞錢老家花,他沒有什么大的志向,以前當兵聽領導指揮,現在當司機聽老板招呼,工資還拿的不低,對他來說就是最理想的狀態。
要知道他回一趟老家,那場面,家里長輩拉著他坐上桌,以前的玩伴兒,誰不羨慕他能在港島謀一份差事。
就連小孩子,聽他跟他們說起港島這邊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都是津津有味,滿臉都是崇拜。
“蘇哥你經常回家不?”
“不太經常,畢竟來回折騰著也不容易,還浪費錢,一般是年關才趕回去。”
兩人隨意聊著,很快就到地方了,廖荃抬頭一看,是福臨門,不由有些膽怯。
這地方聽說是港島前首富何老先生家的御用廚師開的,很多港島富豪都是這里的常客。
沒有徐建軍領著,廖荃可不敢在這地方隨意進出。
“老板應該提前訂好了位置,你進去直接報他名字就行。”
廖荃猶猶豫豫的走了進去,跟迎賓人員報了徐建軍的名字,果然好使,等進去看到徐建軍,她才算松了口氣。
“姐夫,怎么想起來到這里吃飯啊?”
“之前馮老二領著我來吃過一次,感覺還行,今天帶你品嘗一下,來,嘗嘗他們家的魚翅,感受一下什么叫鮮的讓人掉眉毛。”
這個被稱作富豪食堂的地方,聽說隨隨便便一頓飯,能吃掉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廖荃在港島也待了兩年多,自然聽說過。
“那我今天就跟著姐夫你奢侈一把,咦,這就是魚翅啊,怎么跟粉絲差不多的樣子。”
南方人吃東西講究一個鮮嫩味美,但具體怎么形容鮮,又沒有一個精準的描述,反正吃的那是那種感覺。
廖荃覺得味道真沒傳說中那么夸張,僅僅是還算不錯的程度。
看她想抨擊又小心翼翼地瞄向四周,徐建軍不由的笑了。
“挺有營養的,別浪費,這個蟹粉蝦球應該對你胃口。”
過了剛坐下那股新鮮感,廖荃就把注意力從食物本身,轉移到徐建軍身上。
“姐夫,前幾天跟我姐打電話,她說你已經過來有段時間了,我給家里打過好幾次電話,結果都沒人,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一大堆事情,忙的暈頭轉向,聽你姐說,你被安排去了高盛實習,我認識他們亞太這邊的負責人,要不要我給他打個招呼?”
廖荃聽了一口回絕道。
“別,我就一個實習生,干的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輔助工作,跟什么負責人根本挨不到邊,你可千萬別勞師動眾。”
“好,聽你的,不過進入職場之后,很多事情跟在學校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有些東西還是得注意一下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見姐夫這么關心自己,廖荃還是挺高興的,不過還是嘴硬道。
“我在宏遠那邊實習快兩年了,跟正式工也沒什么區別,也沒見有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情,姐夫您就放心吧,我應付的來。”
徐建軍撇了廖荃一眼,這丫頭就這么清清爽爽的學生打扮,剛才過來的時候,就引得一眾食客紛紛行注目禮。
有些事情,就算她不主動招惹,依然免不了會卷入麻煩之中。
“宏遠畢竟不一樣,那里都清楚你的身份,向你展示的肯定都是他們友善的一面,算了,你也該對這個世界有個更加清晰的認知了。”
廖荃雖然沒搞清楚徐建軍具體想要表達的東西,但她還是乖巧地點頭答應。
跟姐夫一起在這種高檔餐廳用餐的機會可不多,不管對不對自己胃口,反正她都挺開心的。
“哎,還是姐姐在這邊的時候好,周末大家聚在一起說說笑笑,吃吃喝喝,偶爾去海邊逛逛,你們一走,就剩下我一個人,就算回淺水灣那邊,也冷清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