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云坤風塵仆仆地趕過來,在路上就準備好了一套哭窮賣慘的劇本,企圖博得姑姑的同情,然后再趁機跟徐建軍這個富哥套套近乎。
平時徐建軍對劉云坤不待見,他能察覺的到,畢竟他跟廖蕓這個表妹都不太親近,更別提徐建軍這個準外人了。
但是有劉雪華這個長輩坐鎮,就算是他徐建軍再不懂事,也得維持和和氣氣的局面不是。
如意算盤打的震天響,可是真到了之后才發現,姑姑劉雪華早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見面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更沒有姑侄情深的戲碼,劉雪華直接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然后沒等劉云坤反應過來,就撥通了京城的電話。
劉云坤眼見勢頭不對,就先溜之大吉,卻被劉雪華一句話給釘死在原地。
“你要是敢走出這間房門一步,那些目前還給你們正常供貨的企業,一家都不會剩下,而且他們還會催繳拖欠的貨款,我看你到時候怎么交差。”
“要不是你哥身份特殊,沒辦法來港島,前段時間聯系不上你,他人可能就殺過來了。”
“趁著電話還在轉接,先給我交個底,這次到底折進去多少資金?”
面對姑姑的咄咄逼人,劉云坤還試圖蒙混過關。
“四姑,沒多少,只要現在的外貿經營不中斷,早晚能把虧空補上。”
劉雪華卻沒有理會這個倒霉侄子的狡辯,冷笑道。
“到底多少?”
被逼到墻角,劉云坤才裝作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道。
“不到兩百萬。”
聽了這個倒霉孩子的答案,劉雪華都被氣笑了。
“兩百萬,到你嘴里就成沒多少了?劉老板,您好大的口氣。”
劉云坤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徐建軍,因為他知道,這小子才是真的大玩家,自己跟他比,才是小巫見大巫。
可徐建軍卻對劉云坤的肢體動作視而不見。
等電話接通,劉雪華先是詳詳細細地把剛剛了解的情況敘述一遍,然后才把話筒遞給劉云坤。
沒有劈頭蓋臉的咒罵,沒有震耳欲聾的咆哮,拿著電話的劉云坤卻嚇得直哆嗦。
人的情緒到達一個臨界點的時候,反而會變得很平靜,劉云坤老子目前就是這樣的狀態。
老爹如果痛罵他一頓,把怒氣發泄出來,他也不至于害怕成這個樣子,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才更加讓人心驚膽顫。
唯唯諾諾地應承幾句,劉云坤就把電話重新遞給了姑姑。
之前躲著可以裝死狗,可一旦跟家里對上線,再想蒙混過關就不可能了。
劉云坤很納悶,自己來之前怎么就沒想到這種情況呢,可能跟自己鬼迷心竅有關,因為那時候他心里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方設法借助徐建軍這個滑不留手的家伙脫困。
“建軍你那兒能先拿錢把窟窿堵上不?這事兒拖不得。”
掛斷電話,劉雪華直接沖徐建軍問道。
丈母娘的面子必須給,徐建軍也不廢話,直接提了一個衣服袋子去書房,從保險柜里取了兩百萬的現金。
劉云坤接過袋子的時候還有些懵,困擾他和林強這么多天的危機,就這么迎刃而解了。
只不過他如果聽老爹的話回京,很大概率會被吊在房梁上抽,甚至再想跑到港島瀟灑,就沒以前那么容易了。
“姑姑,這些錢我得拿回公司交給林強,那我就先告辭了。”
“還是你打電話讓你那位伙伴來取吧,不然幾個人押送的場面也不好看。”
劉云坤聽了頓時閉嘴,老老實實去打電話。
說起押送,又勾起了一段不太美好的回憶,當初他帶著小舅子勇闖港島,差點淪為棚戶區逃港分子的一員。
本來以為這兩年自己混的可以了,結果一場股災瞬間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徐建軍明明年齡比自己小,也沒有雄厚的背景做支撐,偏偏到哪里都混的風生水起,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那可是兩百萬的現金啊,他說拿就拿出來了。
“兄弟,你有空得教教表哥怎么把生意做到你這種地步啊,到時候可別藏私啊。”
“高樓萬丈平地起,輝煌只能靠自己,表哥,只有符合自己的才是最正確的,聽別人瞎逼逼,一點用都沒有。”
劉云坤顯然還沒有認清現狀,他這次回去,別說把生意做大了,就是現在這個攤子,家里都未必放心繼續讓他當家作主。
禁足都是輕的,打的他生活不能自理都有可能。
實際情況也印證了徐建軍的猜想,等欠國內的貨款一一結清,劉云坤就又享受了一把押送的待遇,被陸衛東帶人送出了關。
據回來交差的老陸描述,他們一出關口,對面那個跟劉云坤長相酷似的男子,就先左右開弓,扇了他好幾個嘴巴子。
“他那個哥哥應該是個當兵的,那氣質我太熟悉了,他好像也看出我曾經當兵的經歷,還聊了一會兒。”
“他叫劉云乾,三十五歲的上校團長,將門虎子,比他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可強多了,是真正經受過南越戰場洗禮的。”
“那就難怪了,見過血的軍官,還有那樣的背景,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劉云坤的這個哥哥,徐建軍只見過兩次,據廖蕓所說,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混不吝,但在部隊歷練過后,改掉了一身毛病,逐步展現出骨子里的血性,如今也算是年輕一輩表現比較好的。
這樣的人,有背景還不缺本事,優秀是夠優秀,可也不好相處,對徐建軍來說,跟不著調的紈绔子弟一樣,都屬于需要敬而遠之的類型。
“老陸,別在那兒感懷曾經的軍旅歲月了,你現在擔子也不輕,可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華人置業畢竟不是私人公司,雖然徐建軍目前占的股份已經超過半數,可他也不可能拿自己的錢無償援助。
所以這段時間趁機入手的房產和地塊,都是用另外的殼子操作。
將來就算是讓華人置業的團隊主導建設和銷售,利益分成也要弄的明明白白。
“別的事情我可能懂得不夠多,但是幫老板看東西,那是老本行,肯定不會出差錯。”
“卓海嵐在華人置業那邊已經漸入佳境,你們也是老熟人了,溝通配合這塊我就不多說了,遇到問題商量著來,你們兩個都拿不定主意的,就報到我這兒。”
徐建軍交代的事兒,陸衛東自然不敢有絲毫怠慢,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一個被人頂替工作的退伍軍人,能走到如今的境地,那是連想都沒敢想過。
身在無數國人想來卻來不了的港島,拿著連港島本地人都夢寐以求的工資,住著寬敞舒適的房子,老婆孩子跟著自己也過上的體面生活。
之所以能讓生活變成如今的樣子,全都是因為徐老板看得起。
試問在這種情況下,陸衛東怎么可能不肝腦涂地完成每一項任務。
“范同祥那邊,保持一定距離,默契的相互幫襯可以,但跟他們這種人走的太近,影響也不好,這中間的分寸,還是要把握好。”
在港島,混社會跟進公司打工一樣,很多知名演員都有這樣的經歷,可對于陸衛東來說,在思想上就接受不了,幾十年的思想烙印,可不是輕易能夠改變的。
當初范同祥出走和聲和,陸衛東是真的恨鐵不成鋼,不愿意搭理曾經的戰友加兄弟。
可在港島待久了,才發現存在即合理。
港島黑社會也算是殖民統治時代背景下的特有產物,跟港英政府的放縱脫不開干系,權利缺位,底層資源的殘酷爭奪,有的時候就是要抱團取暖才能夠自保。
不過港島的回歸已經進入倒計時,只要有點腦子,都知道國家將來不會放任他們胡作非為。
要不拿足了好處,遠離是非;要不順應形勢,提前洗白。
那些不甘心放棄又不愿意做出改變的,最后只能走向絕路。
范同祥是個人才,敢于搏命,頭腦也夠清醒,能在群狼環伺的和聲和占據一席之地,光靠身手可不行,也得有機警和腹黑的品質。
徐建軍如果早一步發現他這方面的潛力,也許會給機會讓他嶄露頭角,至于現在嘛,不即不離,已經是他能夠接受的極限了。
打發走陸衛東,徐建軍抱著寶貝兒子又揉又捏,小家伙皮實的很,手舞足蹈地表達喜悅之情。
這時候的小孩子最好玩,對什么都充滿了好奇,也容易滿足。
抱著他舉高高,小家伙就能興奮半天,看見徐建軍就想重新體驗一下身處高位的快感。
“你那么多錢給別人堵窟窿,他們打欠條了沒?要是將來還不上可怎么辦?”
何燕看左右沒人,就替兒子打抱不平。
“放心,這筆錢早晚會有著落,他們那個外貿公司,只要能維持住業務,短期內還是穩賺不賠的。”
“那也不能因為她一句話,你就屁顛屁顛地把錢拿出來,怎么都得哭哭窮,說一下自己的不容易,才能杜絕以后再發生同樣的事兒。”
有的時候得承認,很多智慧就是從最樸素的日常中總結出來的。
哭喪著臉吃肉,才不會引起別人的嫉妒之心。
何燕雖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深知兜里有錢也得裝窮,才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因為大多數人,能接受你比他強,看著你吃肉,他們也能坦然處之,可如果你吃肉的時候還吧唧嘴,那就不能忍了,千方百計都要從你身上找出點錯處才甘心。
“娘你是不是心理不平衡啊,等下我也給你拿兩百萬,讓你自由支配。”
何燕聽了徐建軍話,沒好氣地說道。
“我一個老太婆,要那么多錢干啥,本來想著過來伺候你們吃喝,結果到了才發現,請了一堆人,根本沒有我發揮的余地,還有你丈母娘,整天裝模作樣的,要不是看在乖孫子的份上,我早就回家了。”
“你是我可親可敬的老娘,怎么舍得讓你吃苦受累呢,您老沒事就抱著孫子樂呵樂呵,或者領著小萊萊四處溜達溜達,比什么都強。”
“上次小齊來這邊玩,回去之后個把月都沒回魂,天天不管見到誰都要跟人家講一通港島的好,還拿在這邊拍的照片跟小民子炫耀,我這次過來,你弟弟就非要跟著,說是要護送我,鬼話連篇,弄的跟我已經老的分不清東南西北一樣。”
徐建民是老底子了,家里不管是誰,都能逮住他嘛兩句。
不過這回聽了老娘的話,徐建軍卻沒有順著她口風對弟弟口誅筆伐。
“小民子自從有了臭蛋兒,穩重多了,總算有點大人該有的樣子。”
“臭蛋兒也慢慢開始懂事了,在小孩子心中,爸爸就應該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有這種榜樣,對以后的成長才有益處。”
“以后在孩子跟前,也得一點點幫小民子樹立父親巍峨形象。”
雖然覺得徐老二說的挺有道理的,可何燕肯定不會承認自己教育孩子存在的問題。
“離過年也沒剩多長時間了,你們到時候回家不?”
“還早著呢,到時候再說。”
攤子越鋪越大,事情越來越多,到時候俗事纏身,回不去也很正常,所以徐建軍就沒把話說滿。
“既然來了,這次就在這邊多住一段時間,省的小萊萊整天嚷嚷著想奶奶。”
“那個小沒良心的,成天跟我沒大沒小的,見到外婆比見我親,她啥時候說想我了?”
這個徐建軍就要幫閨女辯解一下了。
“沒大沒小,證明沒拿您當外人,客客氣氣才顯得疏離,我不信老娘您連這點都察覺不到。”
徐建軍一句話,紅的老娘心花怒放,仔細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
“丫頭昨天還跟我說英格離死,我雖然不懂,不過聽她說的是真的好,這花錢上的學就是不一樣。”
“各有各的好,孰優孰劣還真說不準,關鍵還是看個人,看看你兒子我,下鄉的時候天天跟鋤頭鐮刀為伍,不是照樣考上大學了嘛。”
聽著徐老二不要臉的自吹自擂,何燕翻了翻白眼。
“你這點也不知道隨誰,我跟你爹可從來不會跟你一樣沒臉沒皮。”
“娘,我當初考上京大的時候,你可是認證過的,說我不管是聰明才智,還是相貌性格,都是您帶來的,記得當時我爹還跟你掰扯了半天,最后也沒說過你。”
被徐建軍翻舊賬,弄成自己罵自己,何燕有些惱羞成怒,就想給他點顏色瞧瞧,結果徐建軍直接把兒子舉在身前當盾牌,何燕哪舍得打這個寶貝蛋孫子,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