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桃怔住了。
夜風恰在此刻打了個旋兒,蹭過她的褲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耳邊細微的聲響卻像一把鑰匙,猛的擰開了她胸腔里某個緊塞的閥門。
她看著陳澈。
路燈不算明亮的光暈從對方頭頂斜斜灑落,給男人利落的短發邊緣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悄悄發著光。
陳澈臉上那點因為酒意未散而殘留的淡紅早已褪盡,皮膚在冷空氣里顯得有些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他微微歪著頭,嘴角向上勾著,露出一個是黃桃熟悉到骨子里的,好像記憶里專屬于陳澈的“標準笑容”。
清秀的眉眼舒展開,帶著毫無陰霾的坦然,仿佛能驅散冬夜的寒意,是陽光曬過的被褥那種干凈溫暖的味道。
可偏偏,他眼尾又泄露出一點點極淡又幾乎難以察覺的戲謔。
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帶著賤兮兮的體貼,把臺階遞到她腳下。
這幅畫面重組在黃桃腦海里,她心臟那塊剛才莫名發緊的地方,像是被這笑容不輕不重的揉了一把。
有點酸,又有點漲。
更多的是猝不及防涌上來的暖意,沖得她鼻腔都微微發澀。
原來…,他不是要趕我走。
黃桃懸著的心“咚”一聲落回實處,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傍晚,她因為打球扭傷了腳,齜牙咧嘴的坐在操場邊,也是陳澈,一邊嘲笑著她笨得可以,一邊蹲下身背起她往醫務室走。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時候他側臉上的笑容,好像也是這樣的。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重疊。
他還是他。
哪怕如今開著令人咋舌的豪車,身后跟著簇擁的保鏢,穿梭于她難以想象的商業帝國,可在自己面前,對方似乎依然保留著那個十七歲少年最核心的一點東西:
對真正在乎的人,那點笨拙又直接,用調侃包裹起來的關懷。
黃桃覺得自己的臉頰有點熱,肯定不是風吹的,她迅速眨了幾下眼睛,把那股不合時宜的酸澀感逼回去。
同時,一種兩人彼此熟悉、專屬于黃桃的防御機制自動啟動。
“嘁!”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下巴抬得更高了些,撇了撇嘴故作不屑道:
“誰稀罕你的夜宵?本姑娘減肥,晚上不吃東西,自律,懂嗎?”
陳澈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用恍然大悟又帶著點遺憾的語氣說:
“哦…對,自律,你很自律。”
他故意拖長了“自律”兩個字,然后話鋒一轉,看向躲在自己身側、正睜著大眼睛好奇看著他們的簡心。
“那小心,就我們倆去吧?我知道附近有家潮汕砂鍋粥,熱乎乎的,暖胃。”
簡心并不是笨人吶,她或許不太懂黃桃和陳澈之間那些復雜的感情和暗流,但她可以敏銳感覺到氣氛的不一樣。
她立刻從陳澈身后探出更多身子,輕輕扯著對方的衣袖,然后望向黃桃,聲音軟糯,眼神真誠得不得了:
“學姐,一起去嘛,而且我們可以點蝦蟹粥,吃了不會胖的…對吧,阿澈?”
陳澈忍著笑,一本正經道:
“對,海鮮嘛,高蛋白,優質脂肪,減脂餐標配,這誰不知道啊。”
黃桃被這兩人一唱一和弄得沒脾氣,不過還是看著陳澈嘴硬道:
“陰陽誰呢,您倆快該干嘛干嘛去吧,我回宿舍追我的劇去了。”
黃桃會失落于陳澈的割舍,但真邀請自己了,她反而不在意這件事了。
真去了,那不真成電燈泡了。
而且在陳澈身邊的那個人不是小許,她依舊覺得有些不舒服。
盡管她已經妥協了,不想再管陳澈、簡心和許嘉柔三人的事情,也依舊拿三人當朋友,可心里就是別扭。
尤其是她要看著陳澈和簡心親熱,總覺得是對許嘉柔的背叛。
“走了。”
除了許嘉柔和陳澈的事兒,黃桃向來不是擰巴的人,說走就真的走了。
只是,陳澈比她還快,她剛轉身便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往后拉扯。
“哎哎哎干嘛你?動手動腳的!”
黃桃被拉著往后退了幾步,立刻扭著身子掙扎,但奈何已經不是從前。
高中之前她還能欺負欺負陳澈,可如今連個頭都在對方面前很嬌小,更別提是力量了,有種人與牛的區別。
陳澈把黃桃拉了回來,抬手便在她腦袋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
“見什么外啊你?吃個夜宵能耽誤幾分鐘?趕緊的一起走,不要廢話。”
“陳澈,你再彈我腦門兒試試!”
黃桃捂著頭,齜牙咧嘴。
“就彈你怎么了?”
陳澈作勢又要抬手。
黃桃一邊躲,一邊嘴上不輸陣:
“十一點了大哥,這個點吃夜宵是減肥人士的大忌,我才不去…啊!”
黃桃話還沒說完,陳澈就已經半推半拉的,把她往邁巴赫的后座方向帶。
黃桃一臉不情愿,嘴上還在嚷嚷“綁架啦”、“有沒有人管管”,雙腳猛蹬,好像真在半夜被人綁架了似的。
周圍有些人被她的聲音吸引,但因為三輛邁巴赫的緣故,并沒有人因此過來,只有少數幾個駐足觀望著。
簡心在一旁看著兩人打鬧,注意到附近人的目光,連忙別過頭。
陳澈和黃桃還沒怎么,簡心倒是先有點社死的緊緊跟在兩人身后逃遁。
而對于陳澈和黃桃此時的肢體接觸,她并沒有像面對別人一樣產生其他情緒,反而有點舒心如今的一幕。
畢竟她和黃桃之間曾經發生那些不愉快就不說了,單單因為自己導致曾經關系要好的兩人因此吵架、冷戰。
她挺過意不去的。
雖然說,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可簡心就是這樣,內心懂事的讓人心疼。
等她安靜的跟上兩人,陳澈已經把咋咋呼呼的黃桃“塞”了進去。
“小心,你坐另一邊。”
一邊扶著車門準備關閉,一邊推著黃桃往里一點避免關門夾到她。
聽到陳澈的提醒,簡心乖巧的“哦”了一聲,便踩著小步走向另一道門。
“簡心你管管他,無法無天了!”
黃桃倚靠在后排中央扶手里,小腳被陳澈抓著往里推,連忙大喊。
陳澈按住她的雙腿呵斥道:
“你別喊了,我關門。”
趁著黃桃被鎮住的一剎那,陳澈關上車門,直接坐進了副駕駛。
而另一頭,簡心乖巧坐在黃桃旁邊,看著對方捋著被弄亂的頭發,眼睛直直的瞪著前排的陳澈,抿嘴一笑。
陳澈關上前排車門,看了眼主駕駛老實巴交的木景,直接道:
“上鎖,直接走。”
木景點點頭:
“明白,老板。”
“真吃啊?”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公寓門口,黃桃扒著車窗往外看,嘴里嘟囔著:
“我說真的,我最近在控制碳水…”
“控制個毛線。”
陳澈頭也不回的說道:
“你身材已經夠好了,從你能勾搭一個小學弟就能看出來,別控制…。”
黃桃從后視鏡里瞪他: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誰勾搭了,明明是他勾搭的我…”
“行行行,是他勾搭的你。”
陳澈捧哏,又反問道:
“那你們為什么分手啊?”
黃桃的顏值自然跟簡心比不了,甚至跟許嘉柔比也差了不少。
否則陳澈也不會喜歡上許嘉柔,而跟近在咫尺的“同桌”處成了哥們。
陳澈從小到大可并非什么純愛黨,他能喜歡的,顏值上不能說多么高,起碼初戀都是班花級別的,差不了。
第二任的李瑤,單論顏值來說其實比許嘉柔更漂亮,起碼在高中那個階段比小許更會打扮,否則他能當舔狗嘛。
他從始至終都是顏值黨!
黃桃長大后,加上化化妝,讓她在大學生這個群體里還是能打的,屬于那種不算特別漂亮,但也不丑的類型。
而且黃桃是舞蹈生,胸圍也是能養幾個孩子的規模,身材能達80分,綜合下來也算是普通人里的美女了。
否則,黃桃也不會在大學談這么多男朋友,光陳澈知道的就3任了。
幾乎是每年一個。
雖然都沒談太長時間。
“還能因為什么,當然是跟別的女人聊騷被我發現了,我上去就是一巴掌。”
提到這個,黃桃對陳澈的不忿突然就轉移了,但又感覺沒完全轉移。
陳澈在前面聽的一愣,不知怎么的,可以想象到那種畫面。
正當他準備勸對方多學學南方女生淑女一些時,黃桃先一步長吁短嘆道:
“唉,你說現在的男生都怎么了,怎么就那么喜歡吃著碗里看著鍋里呢?”
“呃…”
陳澈確認了。
這丫的就是在指桑罵槐。
“你別上去就是一巴掌啊,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你要改改你那沖動的脾氣。”
別人說上去就是一巴掌這種話,有可能是氣話,但黃桃很可能真會。
陳澈如今不是幫那個男生說話,只是不希望聊到自己身上。
可該死的黃桃這次學聰明了。
“能有什么誤會?難道是他朋友拿著他的手機、用著他的微信?呵~”
黃桃雙手抱胸,冷哼一聲,緊接著她撇了眼看戲的簡心,問道:
“簡心,你信這是誤會嗎?”
簡心沒想到會cue到自己身上,眨巴著大眼睛,捂著小嘴兒搖搖頭
“不信。”
“呃…”
這次輪到黃桃驚訝了。
在她的預想中,簡心應該會默不作聲或者支支吾吾、模棱兩可。
而不是這種干脆的回答。
自從之前在燕京,許嘉柔、黃桃和簡心三人吃飯碰面發現陳澈的秘密后,她們之間的關系,就已經回不去了。
雖然說后面關系修復,可黃桃和簡心之間注定不能再像以前交心。
對方完全有理由不回應自己。
另一方面,黃桃猜測簡心應該聽懂了自己的陰陽怪氣,肯定會維護陳澈。
為什么是肯定。
因為在黃桃的印象里,不好聽的說,許嘉柔是犟種、簡心是賤種。
一個稍微知道點廉恥,知道是錯的,固然依舊在鉆牛角尖,但速度緩慢。
另一個倒好,明明知道是錯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上趕著送比。
黃桃就納悶了,陳澈到底給她們倆灌了什么迷魂湯,一個個的。
以黃桃的性格,如果她是許嘉柔和簡心中的其中一個。
心情好了就自動退出、祝福她們,心情不好就誰都別過了。
讓那個大渣男最后一個都得不到。
她覺得,她才是正常人的思維。
黃桃最后之所以妥協,默認不再插手她們三個人之間的事,不是因為她覺得陳澈有錢了,招惹不起對方。
她不是愛慕虛榮的人。
更不是什么怕事的女人。
尤其是涉及許嘉柔,算是她的逆鱗,她沒干陳澈一下子都是給面子。
她最后妥協,是服了。
許嘉柔就不說了,尤其是這個簡心,黃桃真是服了個徹底。
以前她每次找機會和簡心溝通,對方十句話里有八句話都是在維護陳澈。
另外兩句不是自責就是無所謂。
對這種人,黃桃是真沒招了。
簡心這里勸不動,她無奈去勸許嘉柔好好考慮,慎重做選擇。
畢竟咱們國家是一夫一妻制,就算能過心里那一關,可還有很多難題。
縱使黃桃再嗑許嘉柔和陳澈,也無奈進行勸誡,畢竟一輩子還長,結婚了還能離婚,世界上不止陳澈一個男人。
結果倒好。
許嘉柔表面嗯嗯啊啊回答的挺好,結果一見到陳澈,就繳械投了降。
沒招了,毀滅吧,…累了。
最后陳澈消失了三個月,她們的世界也平靜了近三個月。
其實在和前男友分手的那天,黃桃是真的累了,不知不覺想到了許嘉柔幾人,她竟然奇異的冒出來一個想法:
那就是既然她們三個可以一起過,再加自己一個不過分吧。
陳澈那個阿西比崽子不就是花心嘛,三個人一起上榨干他這個老小子。
不過這個想法只存在了瞬間,因為她知道陳澈大概看不上自己。
但是,也因為這一瞬間的想法,黃桃是徹底對三人之間的事放開了。
人生在世不過三萬六千天,既然勸不動就不勸了,只要她們不后悔,自己也終究要明白,朋友…只是外人的身份。
自從頤和園一別后,黃桃和簡心面對陳澈的問題時,從來沒有一致過。
今天竟然破天荒的…
簡心破天荒的跟自己站到了一起。
不過也對,不排除簡心是傻傻的,沒有聽懂自己是在指桑罵槐。
車廂內。
黃桃臉上的錯愕只持續了半秒。
她那雙英氣的眉毛高高挑起,隨即一抹混合著“逮到了”和“果然如此”的狡黠,極快的從她眼底掠過。
她不管簡心是怎么樣的,猛的轉身準備好好抓住這次機會。
下一秒,她整個人幾乎都要從前排兩個座椅中間的空隙探過去,手指頭差點戳到陳澈的后腦勺,聲音得意道:
“聽聽,陳澈你聽見沒?連簡心都不信那是誤會,你還替那種渣男找補什么呀?事實就是事實,證據確鑿!”
她說完,似乎覺得火力還不夠,身體又往后一靠,手臂搭在了中央扶手上,側過臉,露出“我鄙視你”的眼神。
“哎喲喂,我差點忘了…”
還沒等陳澈回應,黃桃帶著玩味笑意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卻在前后之間打了個轉,最后看向前面陰陽怪氣道:
“咱們這兒,不就坐著一位資深碗里鍋里理論實踐家嘛?陳大帥哥,你這方面的經驗,可比那個小學弟豐富多了。”
她說完立刻又轉向簡心,臉上的調侃收起了些,換成一種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觀察的表情,語氣也放輕了點:
“是吧小心?你覺得像那樣的渣男,是不是該一巴掌呼過去呢,還是說…嗯,你有其他更高明的處理辦法?”
黃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簡心,她身體看似放松的靠著,手臂還搭在扶手上,指尖卻無意識輕點著真皮表面。
她確實“放下”了,不再執著于陳澈的另一半必須是許嘉柔。
可她本身,對于男性“不專一”行為就抱有極大的不忿,討厭那些渣男。
否則她也不會因為前男友聊騷,都還沒有真正出軌就快刀斬亂麻。
她可不會像許嘉柔一樣,她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更不會像簡心一樣為了所謂的愛情甘愿放棄自我、卑微乞憐。
她不是針對陳澈,她就是單純討厭那些渣男、海王。
也幸虧陳澈只是花心、都想要,還沒有被她發現“玩弄感情”的苗頭,否則她們之間朋友關系都沒得做了。
陳澈給她起的外號里有“黃大俠、黃幫主”,源于《射雕英雄傳》里的黃蓉。
她不說自己多像黃蓉,但感情專一和俠氣這方面是她的人設。
另外她一開始和陳澈,何嘗不像《射雕英雄傳》里,黃蓉初遇郭靖,對方是文靜的傻小子,她則很是仗義活潑。
只是后面的劇情,沒按書中描寫的劇情走,因為陳澈最后喜歡上了“穆念慈”般的許嘉柔,但又好像回到了原點。
因為黃桃回頭一看,陳澈不知不覺之間也變成了類似“楊康”一樣的人。
當然了。
其實她們誰都不像,比如黃桃就沒有黃蓉的聰明才智、伶牙俐齒。
她雖然知道自己為什么說這番話,可話說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這些話當眾說出來,她再一次平等的沒給所有人面子,卻忘了如今大家都長大了,不是嘻嘻哈哈無所謂的年紀。
有些話說出來簡單。
可聽的人,不一定無所謂。
尤其是她和簡心,從始至終都沒有處到可以隨便開玩笑的關系。
所以她說完就在注意簡心的反應,指尖的小動作更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然而出乎預料又不那么意外的一幕,活生生在黃桃面前上演。
簡心聽到這番話,怎么能不在乎,她甚至久違的心臟抽動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也幾不可查的蜷縮了一下。
只是她抬起頭,先是飛快的瞟了一眼前排陳澈的后腦勺,然后,才迎上黃桃那雙笑著的眼睛,抿了抿唇說道:
“我…不知道別人該怎么處理。”
她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隨之把目光轉向前面的副駕駛:
“但我知道,阿澈他不一樣。”
黃桃眉頭立刻蹙起,本能的想反駁“渣男就是渣男有什么不一樣”,但她忍住了,而且簡心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簡心那雙小鹿般的眼睛里,沒了平時的閃躲,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著一種柔軟的、不容置疑的確定:
“學姐,其實…我覺得相信一個人,本身就不是因為看到了什么,或者證明了什么才去相信的,相信就是相信,心里認定了就應該多一份信任,自己心里的那份感覺是不會變的,而且…真正對你好的人是不會讓你去猜,讓你去懷疑的,他能給你的安全感,一定比別人看到的、聽到的,要多得多,這是我覺得的…”
黃桃聽完,一時竟有些語塞。
她預想中的辯解、沉默甚至委屈都沒有出現,簡心的話聽起來那么理想化,甚至有點“戀愛腦”的天真。
可偏偏從她嘴里說出來,配上她那副認真、帶著淡淡幸福光暈的神情,讓人一時間很難直接斥之為“愚蠢”。
她動了動嘴唇。
最終沒能立刻接上話,車廂里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微妙的寂靜。
就在這片寂靜里,前排的陳澈,抬眼通過后視鏡看向那個女孩。
簡心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細密的針,輕輕扎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那份毫無保留、又似乎帶著獻祭意味的信任,沒有讓他感到得意或勝利,反而像一塊溫熱的烙鐵,燙得他心底泛起一陣尖銳、混雜著心疼與愧疚的刺痛。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給的,遠非她所描述的那種毫無陰霾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