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曦微露。
傅少平推開靜舍的門。他身上傷勢已好了大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眼神沉靜如淵。連續服用療傷丹藥,配合《青玄吐納術》的溫養以及魂力的緩慢恢復,總算趕在今日之前,恢復到了可行動無礙的狀態。識海中,那一戰后隱約的感悟仍在沉淀、發酵。
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灰色布袍,將代表協理身份的淡金腰牌取下收起,只將那枚古樸的青銅鑰匙貼身藏好,又將新得的玄鐵內甲穿在內里。三千靈石、凝元丹等獎勵已妥善存放。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城主府深處。
秘庫司位于城主府后山,一處被重重陣法籠罩、守衛森嚴的禁地。出示青銅鑰匙,經過嚴格的身份核實和檢查后,傅少平被一名面無表情的筑基守衛帶入一條向下延伸的、以某種青黑色石材砌成的通道。
通道兩側鑲嵌著發出幽光的螢石,空氣陰冷干燥,彌漫著歲月沉淀的氣息和淡淡的禁制靈壓。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青銅大門,門上雕刻著繁復的云紋與獸首,正中有一個鑰匙孔。
守衛示意傅少平上前。傅少平取出青銅鑰匙,插入孔中。鑰匙自行旋轉,“咔噠”一聲輕響。青銅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門內隱約有各色寶光流轉。
“丙字區,限時一炷香。不得觸碰禁制光罩,只可憑眼力與神識挑選,選中后以鑰匙標記,出來時自有人取給你。時間一到,無論是否選中,都必須立刻退出,否則觸發禁制,后果自負。”守衛冰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傅少平點點頭,一步跨入大門。
門內是一處極為廣闊的地下空間,高不見頂,四周仿佛是無垠的黑暗。只有他所站的這片區域,被柔和的光芒照亮。眼前是一條條縱橫交錯的玉石通道,通道兩側,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透明光罩,光罩內懸浮著各式各樣的物品:法器、丹藥、玉簡、礦石、靈草、符箓、古物殘片……琳瑯滿目,寶光四溢,靈氣波動或強或弱。
每個光罩下方,都有一塊小小的玉牌,上面刻著物品的名稱和簡單介紹,但信息大多語焉不詳,甚至有些只有編號。
這里,就是天闕城秘庫外圍的丙字區。存放的多是筑基期以下適用、或價值相對明確但不算最頂尖的物品。但對于練氣修士而言,已是夢寐以求的寶庫。
傅少平沒有浪費時間驚嘆,立刻沿著最近的一條通道快步走去,同時神識全力展開,“辨契術”悄然運轉。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第一,有助于筑基的丹藥,尤其是筑基丹或替代品;第二,直指筑基期的后續功法,最好是火屬性或通用性強的;第三,能輔助契約修煉、提升魂力或具備特殊隱匿、防護效果的奇物。
神識掃過一個個光罩。下品、中品法器,他略過;常見的一階、二階丹藥,除非是珍稀品種,否則不看;普通功法玉簡,不取;低階材料,無視。
時間在飛速流逝。他看到了數件品質不錯的上品法器,看到了能提升練氣期修為的珍稀丹藥“玉髓丹”,看到了記載著偏門秘術的玉簡,甚至看到了一小瓶“地心靈乳”(稀釋過的,可略微改善體質)。
但他心心念念的筑基丹,卻連影子都沒看到。想來也是,筑基丹何其珍貴,即便有,恐怕也存放在更核心的甲字、乙字區,或者早已被內定。
直指筑基期的功法倒是看到幾部,但要么屬性不合,要么只是普通貨色,甚至不如《青玄吐納術》精妙。
至于輔助契約修煉的特殊奇物,更是鳳毛麟角。他看到了幾塊能溫養神魂的“暖魂玉”,效果有限;看到了一枚記載著殘缺“神識刺”修煉法門的玉簡,與他的“魂契鎖鏈”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偏攻擊,且殘缺不全。
一炷香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傅少平心中微微焦躁。難道這次秘庫之行,只能退而求其次,挑選一件上品法器或者那瓶地心靈乳?
他不甘心,腳步更快,神識如同梳子般更細致地掃過每個角落。忽然,在一條較為偏僻的通道盡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個蒙著淡淡灰塵的光罩,引起了他識海中《幽冥契書》傳承的微弱共鳴!
他立刻來到光罩前。光罩內,并非什么光華奪目的寶物,而是一塊巴掌大小、黑不溜秋、形狀不規則的鐵片,看起來像是某種法器或盔甲的碎片。下方的玉牌上只有簡單的幾個字:“無名鐵片,材質特殊,疑似古物殘骸,堅固異常,用途不明。”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寶光,若非那絲微弱的共鳴,傅少平根本不會多看它一眼。
他仔細感應。共鳴并非來自鐵片本身,而是來自鐵片上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被歲月磨平的、雜亂無章的刻痕!那些刻痕,在“辨契術”的觀察下,隱隱構成了幾個殘缺到極致的契約符文,其風格、韻味,竟與《幽冥契書》以及那枚灰玉簡中記錄的契約符文,有幾分相似!這是更古老的、與“契約”相關的器物碎片!
傅少平心臟怦怦直跳。這東西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廢鐵,但對他而言,卻可能蘊含著上古契約之道的秘密!甚至,能輔助他理解、補全現有的傳承!
他看向旁邊另一個光罩。那里放著一部名為《離火真訣》的功法玉簡,可修煉至筑基中期,火屬性,威力不錯,正是他目前需要的后續功法選擇之一。
時間只剩下最后幾十息。
功法,還是這神秘的鐵片?
傅少平幾乎沒有猶豫,將青銅鑰匙按在了那黑色鐵片的光罩上。光罩微微一亮,鐵片下方的玉牌上,浮現出一個臨時的標記。
就在他做出選擇的瞬間,眼角余光似乎瞥見,在更深處、被更強禁制籠罩的陰影區域,某個光罩內,有一枚不起眼的、暗紅色的丹藥,玉牌上似乎有“血……筑基……”的字樣一閃而過,但禁制光芒和距離讓他無法確認,神識也無法穿透。
血?筑基?難道是……
傅少平心頭一震,但時間已到!身后傳來守衛冰冷的催促聲:“時間到!立刻退出!”
他不敢停留,深深看了一眼那陰影區域,轉身快步走向出口。
青銅大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守衛接過他遞還的鑰匙(已消耗掉使用次數),面無表情道:“在此等候,你選的物品稍后會送來。”
約莫一盞茶功夫,另一名守衛捧著一個普通的木盒走出,遞給傅少平。
傅少平打開木盒,里面正是那塊黑乎乎的無名鐵片。入手沉重冰涼,觸感非金非石。
他小心收好,離開了秘庫司區域。
回到外城區自己租賃的那間“鴿子籠”(協理工作結束后他已搬回),啟動所有禁制,傅少平才再次拿出那塊鐵片,仔細研究。
鐵片表面粗糙,邊緣不規則,有些地方還有熔融后凝固的痕跡。那些細微的刻痕,在普通神識探查下幾乎不可見,只有運轉“辨契術”,并調動《幽冥契書》傳承的感知時,才能勉強辨認出一些扭曲斷續的線條。
他嘗試將一縷精純的魂力,按照《幽冥契書》中某種溝通古老契約之力的法門,小心翼翼地注入那些刻痕。
起初毫無反應。就在他以為判斷錯誤時,鐵片內部最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一下。緊接著,那些殘缺的刻痕,竟然微微亮起了一絲極其黯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幽光!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古老、蒼涼、帶著沉重契約束縛與血腥氣息的意念碎片,如同驚鴻一瞥,沖入傅少平的識海!
畫面破碎而模糊:
——無邊無際的戰場,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龜裂,烽火連天。
——無數身披奇異甲胄、氣息滔天的修士在廝殺,他們的攻擊方式詭異,往往伴隨著無形的契約鎖鏈和詛咒光華。
——一塊巨大的、布滿復雜契約符文的黑色石碑,在戰場中央崩塌,碎片四濺。
——一個威嚴而憤怒的吼聲響徹天地:“契宗逆徒!背誓者……當受永世魂契反噬!”
畫面戛然而止。
傅少平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冷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契宗!是玄契宗嗎?那塊崩塌的黑色石碑……還有“逆徒”、“背誓者”、“魂契反噬”……這鐵片,難道是上古玄契宗某件重要器物(或許是那塊石碑)的碎片?記錄了上古“契宗”參與或經歷的某場慘烈大戰,以及門規誓言的部分信息?
這鐵片本身,或許沒有直接的力量,但它承載的這股古老契約意念,以及那些殘缺的符文,對于修煉《玄契真解》和《幽冥契書》的他來說,是無價之寶!可以助他更深入地理解契約本源、宗門誓言的力量,甚至可能從中參悟出更強大的契約應用或防護手段!
值了!這塊鐵片的價值,遠非一部《離火真訣》可比!
興奮過后,傅少平冷靜下來。秘庫中驚鴻一瞥的那枚暗紅丹藥,以及“血……筑基……”的模糊字樣,始終在他心頭縈繞。會是“血煞筑基丹”之類的偏門筑基丹藥嗎?雖然副作用可能很大,但畢竟是筑基丹的一種。自己是否錯過了更直接提升修為的機會?
但很快,他摒棄了這個念頭。修行之路,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那鐵片帶來的潛在提升,以及對契約之道的補益,長遠來看,或許比一顆可能有問題的筑基丹更重要。
“接下來,該為筑基做實質性準備了。”傅少平暗自思量。他現在練氣八層巔峰,經過連番大戰和秘庫之行的刺激,瓶頸已有松動跡象,突破練氣九層應該就在近期。但筑基,需要功法、丹藥、靈地、心境等多重條件。
功法方面,《青玄吐納術》只能到筑基初期,且后續乏力。他需要尋找更好的筑基期功法,或者嘗試推演《玄契真解》的后續?后者難度太大,目前不現實。
丹藥,筑基丹是核心,但他沒有門路獲得。或許可以留意替代品,或者尋找丹方自行搜集材料?這同樣艱難。
靈地,天闕城有租賃的洞府,但適合筑基的靈氣濃郁之地價格昂貴。
心境與積累,則需要更多歷練和沉淀。
“或許,該離開天闕城一段時間了。”傅少平心中升起這個念頭。天闕城雖好,資源集中,但競爭也激烈,他的秘密越來越多,繼續待在這里,暴露的風險與日俱增。升仙大會結束,協理身份完結,他暫時沒有了固定的掩護。
外出游歷,尋找機緣,同時消化此次所得,沖擊練氣九層,并為筑基做準備。
目標,或許可以先定在……黑風戈壁外圍?
邋遢老者臨死前的話,灰玉簡中的景象,都指向那里可能存在與“契約”、“詛咒”相關的遺跡。雖然深處危險,但外圍或許可以探索,既能歷練,也可能找到與自身傳承相關的線索或資源。而且,戈壁環境惡劣,人跡罕至,相對容易隱藏行蹤。
不過,在離開之前,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傅少平取出那枚來自玄機閣的“善功牌”,還有升仙大會期間通過觀察和“冥契印記”留意到的幾個可能的信息來源(包括那個被救下的邋遢老者原本的攤位區域常客,以及后來接觸過老者的幾波人留下的模糊痕跡)。他需要去玄機閣,用善功牌兌換一些實用的東西,比如更精良的飛行法器、保命符箓、地圖玉簡、關于黑風戈壁和可能存在的古修遺跡的資料。同時,也要設法打聽一下,近期是否有關于黑風戈壁、古契約遺跡、或者“血煞筑基丹”之類的消息。
另外,小較奪冠,必然引起了多方注意。他需要盡快低調離開,避免不必要的招攬或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