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琊劍,并非凡鐵,而是上古冰系神物,其核心蘊藏著一縷不滅的“冰魄神意”。陸雪琪在絕境中的獻祭,意外地引動了這縷神意。神劍護主,在最后一刻,將她殘存的一絲生機和核心神魂,強行封入劍身之內,并以“絕對零度”的寒意,將她肉身與周圍空間一同冰封,形成了一個極小的、堅不可摧的“冰魄之繭”。
這冰繭完美地模擬了死亡的氣息,甚至連形態都化為了一顆不起眼的冰晶,卡在裂縫之中,避開了星靈守衛的感知。代價是,陸雪琪的意識陷入了最深沉的寂滅,她的肉身生機幾乎停滯,與死亡只有一線之隔。她現在的狀態,更像是一件擁有微弱靈性的“神物”,而非一個活人。
天琊劍懸浮在冰繭中心,黯淡無光,劍身上布滿了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碎裂。它犧牲了大部分靈性,才保住了主人這最后一絲火種。
冰繭內部,是無盡的黑暗與寒冷。
陸雪琪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飄忽不定。她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時間,只有永恒的孤寂和冰冷。
“……信我嗎?”
恍惚間,一個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是蘇寒的聲音,在祭壇下,在那絕殺之局中,他問出的話。
“信。”
她記得自己的回答,毫不猶豫。
然后……是分離,是轉身,是燃燒一切,是那覆壓而下的星光巨手……
“……蘇寒……”
一絲極其微弱的神念波動,在冰繭中泛起。這是她僅存的、最核心的執念。對師門的責任,對長生的追求,都已模糊。唯有那個在生死關頭問她“信我嗎”的青年,那個她愿意以命相護的師弟,成了她在這無邊黑暗中唯一的錨點。
“活下去……”
“等……我……”
她的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但那絲執念,如同種子般,深深埋在了冰魄神意的最深處,等待著破冰而出的那一天。
外界,人形星靈確認再無生命氣息,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帶著巨獅和玄龜,返回祭壇頂端,重新化作雕像,守護著那黯淡的傳承核心。數千星獸也漸漸散去,恢復了巡邏。核心宮殿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殘留的寒意,訴說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場慘烈之戰。
沒有人注意到,在祭壇底部的裂縫里,有一顆“已死”的冰晶,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汲取著空氣中游離的星力,修復著自身。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但只要有那縷不滅的冰魄神意和那絲執著的念想,希望,便未曾斷絕。
墜星湖外圍,珊瑚礁洞穴。
木長老以星源髓為核心,結合數十塊上品靈石,在洞穴周圍布下了一個名為“星隱迷天陣”的復雜陣法。陣法激活的瞬間,一道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將洞穴與外界的氣息徹底隔絕,甚至扭曲了周圍的光線,使其完美融入珊瑚礁環境之中。
“此陣最多能維持七日。”木長老臉色蒼白,布陣消耗了他大量心神,“七日之內,只要不遭遇元嬰級別的存在刻意探查,應當安全。七日后,星源髓的力量耗盡,陣法自破。”
蘇寒盤膝坐在陣法中心,聞言只是微微點頭。他此刻的形象凄慘無比,臉色慘白如金紙,渾身氣息若有若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蘇寒,你當真要……”木長老看著他那副模樣,憂心忡忡。
“別無選擇。”蘇寒睜開眼,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長老,請為我護法。無論發生何事,除非陣法被破,否則不要打擾我。”
說完,他不再多言,緩緩閉上眼,開始了他一生中最為兇險、最為瘋狂的修煉。
他并沒有按照常理療傷。他體內的經脈十斷七八,丹田壁障布滿裂紋,星種雖然吸收了部分傳承,但也因強行引動祭壇之力而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出現了不穩的跡象。按部就班地修復,沒有數月時間休想恢復行動力,遑論沖擊境界。
他選擇了一條絕路——破而后立,星種涅槃。
他回憶著祭壇傳承中,關于星種本質的零星記載。星種,乃星辰本源之種,是星修之根基,亦有無窮潛力。傳承中提到一種極端情況,當星種瀕臨破碎,與宿主性命交修至極致時,若宿主擁有足夠堅定的意志和……一絲契機,可引導星種進行“涅槃”。
涅槃,意味著毀滅與新生。一旦失敗,星種徹底崩碎,宿主形神俱滅。一旦成功,星種將脫胎換骨,宿主的根基也將被重塑,修為大進,甚至可能覺醒新的能力。但那種痛苦和兇險,遠超尋常突破。
蘇寒已無路可退。陸雪琪生死未卜,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他必須賭!
“引星力……入體……”
他強行運轉那殘破的功法,不再試圖修復經脈,而是主動引導天地間狂暴的星力,直接沖擊那瀕臨破碎的丹田和星種!
“呃啊——!”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遠超凌遲之苦。他的身體表面開始崩裂,鮮血汩汩涌出,瞬間將他染成一個血人。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神智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丹田內,原本就布滿裂紋的星種,在狂暴星力的沖擊下,裂紋迅速擴大,光芒愈發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不夠……還不夠……”
蘇寒心中發狠,將殘存的靈力全部注入星種,主動加速其崩潰過程!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在蘇寒靈魂深處響起。星種,碎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毀滅性能量,瞬間席卷他的丹田,并向全身蔓延。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剎那,蘇寒憑借著無與倫比的意志,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陸雪琪轉身迎向星光巨手時,那絕美而凄涼的淺笑。
“師姐……”
“信我……”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轟然爆發!
“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