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玉和單天常將馬匹安置好之后,從林子里面走了出來。
那邊的吐谷渾王旗迎風飄展,但是素有和吐谷渾軍隊打過交道的單天常卻對魏叔玉說道,有王旗的地方,未必就是吐谷渾王庭所在,很有可能只是他們的先頭部隊。
聽到這話,魏叔玉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
客觀上來講,不管他們再怎么神勇,再怎么機智百出,區區兩個大唐的少年,去面對吐谷渾的王衛,實在是有些異想天開了。
按照魏叔玉的打算,他和單天常的任務只需要牢牢將吐谷渾的隊伍給盯緊便是了。
同時在這個過程中,盡量打探清楚長樂公主所在,直到程處默和房遺愛他們的援軍趕到,那時才是雙方正面對決的時候。
魏叔玉跟在單天常的身后,一路上兩人都小心翼翼的,他們沒有走村里的小道,而是繞著村子,在村子外圍的山腳下,來回穿梭著。
經過了一番努力之后,兩人終于繞到了一處民宅后面。
隱約間,還能聽到民宅里面有一些動靜。
單天常對著魏叔玉做了一個手勢,兩人便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屋后。
這是一座茅屋,因為年代久遠的緣故,四處都已經有些破爛不堪的洞口。
兩個人很輕而易舉地就從洞口看到了茅屋里面的情況。
只見在茅屋里面,坐著大約有四五個人影,從身形上看都是婦孺一般的模樣。
這些人的雙手都被綁在背后,腳上也纏繞著繩索,唯獨嘴巴卻沒有堵什么東西。
想來那些人壓根不怕這些婦孺會叫喊引來什么麻煩似的。
魏叔玉豎起耳朵,很快就聽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大家不要怕,你們放心,他們在驛站附近殺了那么多人,鬧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官府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只要官府的人一到,我就有辦法救大家都出去!
你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長樂公主李麗質慷慨激昂地發表著自己的演說,想要重重握拳,給人一種可以信賴的模樣,卻很快意識到,自己已然成為了人家的階下囚,被綁住了手腳。
眼下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對方并沒有識破她公主的身份,再加上她早早地就換好了衣服,一副農家女的模樣,所以那些吐谷渾人也都把她當做了尋常的婦孺,并沒有怎么刁難。
“妹子,不是俺不相信你的話,只是這些土人實在是太嚇人了,俺聽俺男人說過,咱們有許多好姑娘,都遭了那些貨的毒手,俺們幾個年紀大了,跑不跑的都無所謂了,只是你這么水靈靈的一個娃子,死在這里怪可惜的,俺看你還是一會瞅準機會,跑了吧……這個小王村俺以前做活的時候,常來,俺知道村后面有一條小河,只要你一會跳到河里,順溜之下,便能到長安附近,那個時候,你也就安全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婦人一臉苦笑道。
她的男人早就在之前的戰爭里面,為大唐送掉了性命。
現如今,只剩下了孤家寡人一個。
在她看來,自己此次多半已經活不成了。
她唯一希望的是,眼前這個可愛懂事的小姑娘能逃過一劫。
她看得出來,這小姑娘絕不是什么尋常人家的女子,應該是因為覺得好玩,一個人瞞著自家大人溜出來的。
因為這一路上,女孩給她說了許多她從未聽到過的事情。
那些事情,別說她以前的男人,就是她們村子里的里正,也從來沒有給她講過。
這樣的一個了不得的女娃娃,要是禍害在了那群土人手里,豈不是可惜了嗎?
“劉大娘,你可不能這么想啊,你要是不想著逃走,你們家里的牛娃該怎么辦?往后誰照顧他啊?”
看到劉大娘已經萌生了死念,長樂公主眼底閃過一抹不忍。
“牛娃……牛娃他……哎……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不提兒子還好,提起了兒子的名字,劉大娘一下子精神就給崩潰了。
過了一會,才見她哭聲小了一些,一臉茫然地看向長樂公主道:
“妹子,你說咱們真的還有救嗎?”
“這是當然!我早就說了,朝廷一定不會放任我們不管的……吧……”
長樂公主開始的時候還信心滿滿,可是說到最后也不禁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要是朝廷真的會管,為什么她都被那些土人裹挾了一天一夜了,身后卻仍然沒有見到什么動靜。
父皇,母后,太子兄長,越王兄……他們都一點不關心本公主的安危嗎?
還有……還有那個師兄……平日里不是老吹噓自己有多么多么厲害嘛!
怎么到了關鍵時刻,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想到這里,李麗質百感交集,眼圈一紅,忍不住哭了起來。
事實上,在登上熱氣球的那一刻,李麗質就已經有些后悔了。
鬧脾氣也好,賭氣也罷,完全還有其他的方法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不一定非要駕駛著這個玩意,漫無目的地在天上飄蕩。
那一刻,李麗質真的覺得自己如同一顆微塵一般,變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兒。
看到李麗質看的傷心,原本還有許多疑惑的劉大娘也不敢多說什么了,只得一個勁地在旁邊不停地安慰著李麗質。
“沒事的,妹子,不哭了,大娘我不問便是了,俺信你,咱們一定能出去的!到時候,俺讓俺家牛娃給你翻跟頭可好?
俺家牛娃翻跟頭老厲害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劉大娘笨嘴笨舌地安慰著,臉上更是擠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看到這個,長樂公主哭得更加傷心了,嘴里不停地嘟囔著:
“死師兄,臭師兄,關鍵時刻,一點都不靠譜!等這一次脫困了,我一定要找你算賬!”
說到最后,長樂公主終于是繃不住了,放聲大哭道:
“師兄……你到底在哪里啊!你快來救救我,好不好啊!”
這邊,長樂公主話音剛落,就聽到墻角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小姑娘循著聲音看去,很快便愣在了那里。
只見墻角處,原本的茅草垛子里,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一點點地被人從外面扒得越來越大。
正當茅草屋里的人一臉驚恐的時候,卻見一個腦袋從那洞口鉆了進來。
魏叔玉齜牙咧嘴地撥弄著自己頭上的雜草,一邊罵罵咧咧地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老單啊!你這打洞的技術不行啊,老子差點被你弄得都給窒息了,要是出師未捷,先憋死,那可就笑死人了……”
魏叔玉費力地將腦袋伸進來,看著那滿臉呆滯的長樂公主,笑著打了個招呼:
“師妹,好久不見啊……”
望著眼前的一幕,長樂公主李麗質委屈地淚如雨下,哭了好一陣,才抬起頭來,露出了一抹笑容。
猶如雨后的彩虹一般,明媚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