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調(diào)侃的話音剛落,張北行人隨聲到。
張能量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驚喜。
“張隊長!”
其他戰(zhàn)士也立刻起身問好,一個個神情緊張又拘謹(jǐn)。
“張教官好。”
“張教官好。”
張北行微笑著擺擺手:“都坐下吧。訓(xùn)練早就結(jié)束了,我又不是來折騰你們的,一個個這么緊張干嘛。”
戰(zhàn)士們嘿嘿傻笑,臉上笑嘻嘻,心里嘀咕不已。
誰愿意整天緊張兮兮的?可問題是不緊張不行啊。
訓(xùn)練這玩意兒就像馴養(yǎng)狼犬,面對主人時的敬畏早已刻進(jìn)骨子里,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張北行也不管他們心里怎么吐槽,徑直朝宿舍里走去。
畢竟他可是個很大度的人,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給人穿小鞋。跑一百公里什么的也太夸張了,心里盤算著,打個折,五十公里就行。
張北行走到幾人圍坐的桌前,扭頭看向臘強(qiáng)東,張嘴就毫不客氣地拆張能量的臺。
“張能量這貨以前整天不是飆車就是打游戲,這種問題你問他,還不如去廟里燒香拜佛更管用呢?!?/p>
臘強(qiáng)東一聽,當(dāng)場鄙夷地瞥了張能量一眼,小眼睛里寫滿了嫌棄。
“我就說嘛,原來你也是蒙的啊。哼,我還是自己看書吧?!?/p>
張能量撇撇嘴,連忙嘿嘿笑著化解尷尬氣氛。
“張隊,你今天怎么這么有空來看我們了?”
看著張能量一臉嬉皮笑臉的模樣,不知為什么,張北行總覺得手有點癢。
“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們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確實挺想大家的?!?/p>
“尤其是你張能量,我現(xiàn)在就想捶你,特別想。”
此言一出,張能量的臉當(dāng)場就垮了下來。
“?。繛樯堆?!”
“捶你還需要理由?”張北行反問道。
張能量不禁身子一顫,打了個哆嗦,頓時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宿舍里其他戰(zhàn)士也紛紛閉嘴,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我靠!你們這幫叛徒,怎么也沒個人幫我求求情啊?”
什么玩意?
還求情?
你怕是忘了訓(xùn)練時張教官有多“變態(tài)”吧!
聽到張能量這么說,臘強(qiáng)東等人反倒溜得更快,頓時作鳥獸散。
當(dāng)然啦,張北行只是嚇唬嚇唬他而已。好歹亮亮都已經(jīng)是班副了,在戰(zhàn)士們面前總得給他留點兒面子。
看到于大雷趴在桌上認(rèn)真看書,張北行不禁欣慰道:“讀書是個好習(xí)慣啊。你這是打算考軍校?”
于大雷抬起頭,含蓄地笑了笑:“嗯,軍校一直是我的夢想?!?/p>
于大雷直言不諱:“我要考軍校?!?/p>
一旁的臘強(qiáng)東也插話:“張教官,我也想考軍校!”
這話頭一開,就像開了閘的洪水,臘強(qiáng)東滔滔不絕地侃了起來。
“張教官,這段時間你不在你不知道,我們這個封閉訓(xùn)練安排得可緊了。今天演習(xí),明天特訓(xùn),馬上又要參加坦克大賽,簡直不讓人喘氣似的?!?/p>
不等張北行開口,坐在床板上的張能量搶先懟道:“咱們當(dāng)兵的難道還怕任務(wù)多嗎?”
臘強(qiáng)東撇撇嘴:“你能不能別曲解我的意思?你當(dāng)著張教官的面這么說我,萬一大家理解錯了可怎么辦?”
“我也是個老兵了,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臘強(qiáng)東微微皺眉:“我的意思是訓(xùn)練這么頻繁,咱們都沒什么時間看書了呀。我說的是咱們考軍校的事。”
張北行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確實,沒時間看書是件挺痛苦的事,我能理解。”
“不過說起來,坦克大賽的時間和考軍校似乎有點沖突吧?”
一聽這話,埋頭苦讀的于大雷臉上露出了無比糾結(jié)的神色。
于大雷的表情被張北行敏銳地捕捉到了。
“大雷,你是不是一直在為這件事發(fā)愁?”張北行問,“是要為了個人發(fā)展放棄集體榮譽(yù),還是要為了集體忽略個人前途,這的確是個難題?!?/p>
張能量在一旁慢條斯理地說:“反正我來當(dāng)兵就是為了能開坦克。至于上不上軍校,以后再說也不遲?!?/p>
“但是?!?/p>
張能量話鋒一轉(zhuǎn),看向于大雷。
“于大雷,別有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p>
“考軍校這種事的確是人生一個重要的轉(zhuǎn)折點。不管你做出什么決定,作為兄弟我都會支持你。”
臘強(qiáng)東聞言,忽然咋咋呼呼地說:“我的天啊,大雷你不是真打算拋下我們不管吧?”
“真要那樣,我們得新找一個駕駛員,可麻煩啦!”
張能量沒好氣地瞥了臘強(qiáng)東一眼。
“別插嘴。這是大雷自己的事,讓他自己決定就好?!?/p>
于大雷滿臉猶豫:“我……”
確實,他心里的想法,就和張北行說的一樣。
于大雷很糾結(jié)。在參加坦克大賽為國爭光,和報考軍校成為軍官這兩件事上,天平至今仍在搖擺。
說實話,他很想和戰(zhàn)友們并肩作戰(zhàn),但也不想放棄眼前這個考軍校的機(jī)會。
他為此準(zhǔn)備了很多年??梢哉f,他入伍參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通過加分順利考入軍校。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于大雷抬起頭看向張北行,吞吞吐吐地問道:
“張教官,如果我現(xiàn)在去找楊營長請假退出這次比賽,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聽到于大雷問這樣的問題,張北行并沒有立刻直接回答。
張北行輕輕嘆了口氣,緩聲說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其實這沒什么好說的?!?/p>
“但如果你要問我的意見,我是支持你考軍校的?!?/p>
聽到張北行這番話,于大雷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張教官居然是支持他的?
這是他這些日子以來聽到的唯一一句真正的鼓勵!
張北行語氣平靜地說:“作為軍人,我們常常要為了集體利益而放棄個人得失?!?/p>
“在參加比賽和報考軍校這兩件事上,要做出選擇的確很難?!?/p>
“但說點現(xiàn)實的問題,義務(wù)兵只有兩年。兩年之后如果不能轉(zhuǎn)升士官,那你就只能退伍,軍旅生涯也就到此結(jié)束?!?/p>
張北行的話說得很直接,也很現(xiàn)實。
“而軍校就是你眼下唯一的機(jī)會?!?/p>
“考上軍校并順利畢業(yè)的話,以后在軍隊里就會有更好的發(fā)展,成為軍官,可以更好地為部隊和國家服務(wù)。”
“如果你想考軍校,沒有人有資格阻攔你?!?/p>
“但同樣,如果你放棄軍校去參加比賽,也不會有人因此表揚(yáng)你。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名士兵,這是你該做的?!?/p>
“我的回答就是這樣。你可以自己好好考慮一下?!?/p>
聽完張北行的話,于大雷徹底沉默了,陷入長久的沉思之中。其他戰(zhàn)士也都沒有吭聲。
半晌后,于大雷猛然抬頭,終于下定了決心。
“張教官,我還是想考軍校。因為我想讓我的軍旅生涯走得更長遠(yuǎn)一些!”
張北行笑著點點頭:“祝你好運?!?/p>
“對了,我還有一個蛟龍突擊隊的朋友,應(yīng)該也會和你一起參加明年的春招。他叫羅星,到時候你們可以認(rèn)識一下?!?/p>
得到張北行的支持,于大雷激動地重重點頭。
“嗯,謝謝張教官的支持!”
張北行剛剛完成對于大雷的心理疏導(dǎo),這時,與旅長交談結(jié)束的牛努力正好掀開簾子走進(jìn)來,恰好也聽到了兩人先前的對話。
牛努力很贊同張北行的看法,也出聲安撫道:“大雷,別有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想考軍校是好事兒,我也支持你?!?/p>
“謝謝班長!我回頭就去找楊營長請假?!?/p>
“嗯,加油?!?/p>
張能量也走過來拍了拍于大雷的肩膀。
“好好復(fù)習(xí)好好考,等你畢業(yè)了,說不定我都是將軍了?!?/p>
“得了吧,能有幾個人當(dāng)將軍???”于大雷揶揄說,“你就好好堅持住,別等我回來時,你只要不被退兵就行?!?/p>
張能量齜牙咧嘴:“于大雷,我說你這個人,真的很不容易交到朋友啊。”
“再怎么人緣差,那我也肯定比你好。”
于大雷笑呵呵地反唇相譏。
張能量故作淡定地呵呵一笑,緩步走到于大雷身邊,趁他沒注意,猛地驟然暴起,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快快!社會我東哥你別光看著,還有你倆,曉旺梁杉!趕緊過來幫我收拾這個叛徒!”
“揍他!”
“放著讓東哥來!”
“饒命啊我錯啦!”于大雷高喊求饒。
不知是誰踢了記黑腳,于大雷慘叫一聲。
“我靠?還真打??!”
“以為跟你鬧著玩呢?你這一走,咱們車組的戰(zhàn)斗力肯定下降不少,必須趁現(xiàn)在練回來!”
一邊說著,臘強(qiáng)東和王曉旺梁杉等人,在張能量的帶領(lǐng)下,直接沖著于大雷撲了上去。
原裝甲一連一班的戰(zhàn)士們笑鬧著打成一團(tuán),牛努力看著這些他眼中的新兵,不自覺地嘴角上揚(yáng)。
軍隊,就是一個新老交替的地方,這是必然規(guī)律,誰都無法避免。
牛努力只希望,自己可以留在軍隊里更久些,看著他們好好成長為新一代的人民守護(hù)戰(zhàn)士。
想著旅長下達(dá)的最新指令,牛努力一時不禁有些傷春悲秋,沉浸在紛亂思緒之中難以自拔。
這時,張北行緩緩起身,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他的身旁。
張北行側(cè)目望向牛努力,意味深長地問道:
“老牛,看你這樣子……你都知道了?”
牛努力點點頭,深深嘆氣:“知道了,該來的躲不掉。”
張北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問:“那你考慮得怎么樣?”
“我已經(jīng)想好了?!?/p>
“答案是什么?”
牛努力淡淡一笑,底氣十足地說:“我是華夏陸軍坦克兵,所向披靡,無所畏懼!”
他既然這么說了,答案自然明顯。
這次坦克大賽即便危險重重,他也絕不會因此而退縮。
不過區(qū)區(qū)雇傭兵……華夏軍人,從來不是嚇大的!
張北行忍不住嗤嗤一笑,象征性安慰似的拍了拍牛努力的肩膀。
“別說得這么視死如歸,有我在,你死不了。”
“我信你?!迸Eλ实毓恍Α?/p>
聽到兩人沒頭沒尾的對話,張能量不禁好奇地左右環(huán)顧:看看牛努力,又瞅瞅張北行。
“什么死不死的?班長,張隊,你們倆這是在說啥呢?”
見張能量發(fā)問,牛努力遲疑了一瞬。
他并不打算把追殺名單的事情告訴張能量,多一個人知道就意味著多一分危險。
張北行也是一樣想法,于是搶先回答說:“你們還不知道吧,這次的坦克比賽各國都有死亡名額,所以,大家在參加比賽時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切忌掉以輕心?!?/p>
話音一落,正笑鬧打成一團(tuán)的合成營戰(zhàn)士們瞬間安靜下來。
好家伙?
這場國際坦克大賽居然有死亡名額!
我的天!真的假的?。繀⒓觽€比賽居然還有生命危險?
此言一出,宿舍里頓時炸開了鍋,戰(zhàn)士們紛紛七嘴八舌地?zé)崃易h論起來。
此前他們還不知道死亡名額的事情,現(xiàn)在剛從張北行口中得知,原本的輕松立刻蕩然無存。
這次世界坦克比賽在境外舉行,突然冒出死亡名額,一股無形的緊張氣氛開始彌漫在每個人心頭。
話題轉(zhuǎn)移果然奏效,看著戰(zhàn)士們熱烈討論起來的氣氛,張北行和牛努力趁機(jī)一同從營帳里走了出來。
張能量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總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不過他是個聰明人,既然張北行不說,那他就暫時把這份好奇藏在心里。
宿舍帳篷外面,張北行和牛努力并肩而行。
牛努力意味深長地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在這批新兵里,于大雷的駕駛技術(shù)最好,他一走,我們一時還真難找到合適的人補(bǔ)上?!?/p>
就他這點小心思,張北行一眼就看穿了。
張北行懶懶地翻了個白眼:“行了哈老牛,玩心計這種事兒真不適合你?!?/p>
“我知道你要說啥,于大雷駕駛員的位置我補(bǔ)了?!?/p>
“哈哈,就等著你說這句話呢!”
眼見張北行如此痛快,輕易就被拉下水,牛努力哈哈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