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賦閑對身后的檢察官抬手示意,那人上前,將空調、強光燈和大喇叭都關了。
趙行健和王賦閑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有吃的嗎?”
周漢民打著寒戰,有氣無力地說道。
由于中午滴米未進,剛才被折磨了幾個小時,感覺又冷又餓,無比虛弱。
“給他泡一桶方便面。”
王賦閑扭頭吩咐道。
不一會兒,一桶熱氣騰騰的方便面端了上來,打開了他的手銬。
周漢民吸溜著,很快把泡面吃完,連湯都喝得精光,頓時感覺身上暖和了許多,恢復了一些精神。
“周漢民,說說你跟出楚江才的事情吧,那邊錢自立已經交代了,你跟楚江才存在權錢交易。”
趙行健故意虛晃一槍說道。
“你想詐我?你這種拙劣的演技,我一眼就看穿了!”
“我算是明白了,你要急于拉楚江才下水,但是我對你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會讓你如愿,幫你去咬死楚江才?你做夢!”
周漢民嘴角一撇,露出不屑的嘲諷。
趙行健臉色冰寒,眼中閃爍出一絲怒意。
“那好,周漢民,我先讓你看看這些監控視頻,會有重大驚喜的!”
趙行健將一臺筆記本電腦推到他面前,然后點開截取的監控視頻。
開始,周漢民還不以為然。
但是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了。
他的臉色就變得陰沉起來,最后變成沖天的憤怒,面孔猙獰,雙眼血紅。
“啊,錢自立,你這個狗東西,禽獸不如啊,我要把你碎尸萬段,你吃里扒外,恩將仇報,白眼狼……”
周漢民抬起帶著手銬的手,神情瘋狂,一下下砸在桌子上,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當他看見老婆出軌,居然是跟自己最信任的秘書搞在一起,一下感覺萬箭穿心。
而且,這還不算,從監控畫面中清楚地看到,每次錢自立跟他老婆完事離開的時候,都不忘往外帶東西!
有時候是成捆的人民幣,有時候是幾瓶茅臺,有時候是幾條好煙,反正就沒過手!
拿他的錢,還玩他的女人!
這讓他恨得咬牙切齒。
他是自己最信任秘書,提拔到局里重要的崗位,沒想到這些小子狗心狼肺,直接偷家,給他戴了綠帽子。
而且這頂綠帽子一戴就是好幾年,他還蒙在鼓里。
“怎么樣,驚喜吧,意外吧!被兩個最信任的人聯合起來背叛欺騙,你作何感想?”
“你貪了那么多錢,到頭來還不是替別人做了嫁衣,被人玩在股掌之間?”
趙行健冷冷說道。
“可恨啊,那個臭婊子,平日里,人前人后裝出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原來心腸比蛇蝎還毒!”
“這么多年來,我處心積慮,費盡心機,膽戰心驚地貪錢,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小丑竟然是自己,悲哀啊,可笑啊,報應啊……”
周漢民表情無比悲哀地仰起頭,先是冷笑幾聲,然后居然嚎啕大哭起來。
許久,周漢民情緒平靜下來,說道:“你們問吧,只要我知道的,絕無隱瞞。”
此刻,他精神信念徹底崩潰,萬念俱灰,生無可戀。
連最親的人都背叛自己,把自己當小丑耍,他就沒必要為任何人保守秘密了!
“楚江才建設的那個‘櫻花觀光園’是怎么回事?”
趙行健直接問道。
“那是幾年前,一個江浙的商人馬寶經,找到楚江才,說可以幫他提升政績,建設一個‘櫻花觀光園’,打造旅游強縣品牌,盤活綠色經濟。”
“楚江才就信以為真,強行拍板上馬這個項目,計劃投資達2.8個億。”
“他親自指使、安排我,違規規劃征用一千多畝耕地,用來種植櫻花樹,還打造‘日本風情商業街’。”
“后來,這個工程開工沒多久,櫻花樹沒栽一棵,商業街只建了一個大門,馬寶經就卷款跑路了,鐵山縣直接被騙走工程款一億五千萬。”
“當時這些錢,一部分是貸款,一部分是向市財政借的,一直到現在,依然留下嚴重的后遺癥。”
“甚至還有小道消息,私下議論,說這個騙子馬寶經就是楚江才請來的托,兩人暗中勾結,騙了鐵山縣一個多億,私下分贓,當然這種說法沒有證據,只有在抓到馬寶經才會揭開謎底……”
周漢民把自己知道的詳細說了一遍。
趙行健眉頭目光狠狠一凝。
這起詐騙事件,無論怎樣,楚江才違規操作、占用基本良田、決策失誤、造成巨大損失,這些罪名地跑不掉的,如果追究起來,免職都是輕的!
“你說的欠市財政一個多億,是上個月,中央轉移支付給鐵山縣的專款,市財政直接扣掉的那一筆錢吧?”
趙行健目光一閃問道。
周漢民點點頭,說道:“不錯,結果就是直接導致全縣工資停發,激起教師和老干部的不滿,集體上訪。”
趙行健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這個楚江才,簡直就是胡亂決策,留下嚴重的后遺癥,我們拼死累活,原來都是為他擦屁股!”
有這個黑料就夠了,捅到市委常委會上去,也能讓他喝一壺的,完全可以讓白云裳扳回一局!
“接下來,咱們就說說高創集體的高萬金吧,你跟他關系很親密,那晚他請我吃飯,還是你介紹的!”
趙行健一邊說著,一邊拿過旁邊書記員的筆錄,仔細核對。
“我能要根煙吸嗎?”
周漢民問道。
王賦閑對身后招了一下手,一個檢察官就抽出一根煙,放在周漢民嘴上,再點著。
周漢民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夾著煙,吸了幾口,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說道:
“高萬金其實就是個混黑社會的渣渣,開始我是不屑跟他為伍的。”
“但是,沒辦法,有一天半夜三更,他開車到我家門口,直接將二十萬現金扔到我家陽臺上,我沒有收。”
“后來,第二晚上,他扔上來一個袋子,是五十萬,我沒收!”
“第三晚上,他又扔進來一個口袋,打開一看,是一捆炸藥,當時我全家害怕極了!”
說到這里,他停頓下來,狠狠吸完剩下的煙,重重吐出煙圈,仿佛吐掉了胸中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