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巖恍惚中以為自己心梗了，可隨即發現自己左手揪著一撮護心毛。不知道什么時候捋護心毛的左手用力，估計是看羅浩寫的病歷看得入了神，一不小心。陳巖看著一撮護心毛苦笑。外科醫生的病歷一般都很糙，但在大環境下，不得不拿出很大一部分精力來完善病歷。可哪怕如此，病歷也寫不成羅浩這樣。羅浩真心沒辜負曾經在醫務處工作的經歷，這種能文能武的人才落在介入科真是可惜。時間也不早了，陳巖去看了眼患者，在主任辦公室休息。羅浩的手術做的真心托底，術后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患者的血壓穩步回升，眼看著危險期已經要過去。第二天一早，陳巖交代了一聲，直接去醫務處堵馮子軒馮處長。“哦？陳主任，你怎么在。”馮子軒一早上班看見陳巖，笑著問道。“馮處長，昨天羅浩跟你匯報過了？”“介入手術封堵出血血管必須要用彈簧圈么？他跟我說了一下。”馮子軒不以為意。這種屁事在臨床看來是大事，但醫務處要是想辦的話，其實難度并不高。“馮處長，小羅醫生能不能來我這里？”“啥？！”馮子軒驚訝的看著陳巖，就像是從不認識這人似的。陳巖陳主任在說什么？他難道在跟自己要人？胃腸外科屬于還不錯的科室，人也夠多了，去年一個副院長要送個人進去，陳巖愣是梗著脖子沒要。今兒怎么就跑自己這兒要羅浩來了呢。“小羅是人才啊，留介入科太白瞎了，我心疼啊。”陳巖摸了摸被自己揪掉的護心毛，感嘆了一句，滿臉痛心疾首的表情。“？？？”馮子軒打開門，滿腦門疑惑的進屋。他一邊走一邊琢磨陳巖陳主任的真實用意。他想干什么？！難道是看好羅浩準備投資了？嘿！要不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羅浩這種真金，哪怕上面蒙了一塊抹布都遮擋不住他的光彩。“陳主任，你仔細說說怎么回事。”馮子軒坐下后雙手十指交叉，拇指繞來繞去，眼睛盯著陳巖的絡腮胡子。陳巖把昨天晚上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沒有落在患者的病情、手術、彈簧圈上。“馮處長，伱看看病歷。昨天下了手術，小羅用了一個多小時把病歷寫完了。”“我當時看的……怎么說呢，我們科的病歷總被批評，這回我是找到人了，你把羅浩給我，我們科病歷肯定都是甲級。”馮子軒一揚眉，打開電腦，進入胃腸外科。病歷！陳巖這個從來不在意病歷的主任竟然會說這個。“小羅文能寫病歷，武能做腹繭癥，和我們科真般配！馮處長，介入科那種狗都嫌棄的科室有啥好干的，讓小羅來我們科吧。”“那病歷寫的，給我一種感覺——患者要是不用彈簧圈，立馬就得一泡血便出來，人直接就得涼。寫病歷跟寫似的，我愣是看了三遍。”“你跟羅浩說了？”馮子軒一邊緩慢的看著昨天晚上羅浩寫的病歷，一邊問道。“還沒呢，這不是先和你匯報一下么。”陳巖的語氣有點生硬。“呵呵。”馮子軒不置可否，仔細閱讀羅浩寫的病歷。幾分鐘后，馮子軒看完，長長的嘆了口氣。醫生要都是羅浩這水平，醫務處的工作就好干了。難怪陳巖一大早找自己要人，換誰都得動心。馮子軒甚至想要把羅浩調到醫務處來，這種人不來醫務處，簡直可惜。但自己能么？馮子軒覺得不可能。“陳主任，別動歪心思了。”馮子軒笑瞇瞇的說道，“不可能的。”“這怎么是歪心思呢，這是正經事兒！”陳巖的絡腮胡子都炸起來。“前幾天小羅破格晉升正高。”“？？？”“！！！”無數標點符號在陳巖腦袋上升起，頭發、連鬢絡腮胡子外加護心毛都炸起來，長槍大戟一般，殺氣凜然。正高了？！咋就正高了呢？！“金院長去給小羅辦的醫科大學教授聘書，對了，小羅自己去辦的協和醫學院的教授聘書。現在，叫小羅有點不合適，叫羅教授吧。”“嗯，還是協和醫學院的教授，比你這個教授含金量足十倍。”“嗡~~~”陳巖腦子一暈。協和，醫學院，教授！那個陽光明媚的大男孩？陳巖無論如何都無法把羅浩和協和醫學院教授聯系起來。“小羅以后還要做很多事，哪有時間去你那教那些不上心的家伙寫病歷，歇歇吧。你給自己省點力氣，也給我省點心，我哪有時間跟你在這兒磨嘴皮子。”陳巖滿臉絡腮胡子有氣無力的垂下去。他轉身離開，有些落寞。馮子軒覺得好笑，誰還不知道羅浩好用呢，等你？開玩笑。看著羅浩寫的病歷，馮子軒是越來越欣賞，越來越喜歡。真牛逼啊。陳巖有句話說得對——能文能武。羅浩病歷寫的是馮子軒職業生涯僅見的好。“咚咚咚~”“進。”馮子軒眼睛都沒動，嘴里隨口說道。“馮處長，您好。”“小羅，你回來了。”馮子軒聽到羅浩的聲音，濃郁的笑臉馬上浮現出來。他站起身，“小羅，坐坐坐，喝水還是喝茶？”“不客氣馮處長，我來給您送復印件。”羅浩拿出協和醫學院的教授聘書復印件，雙手交給馮子軒。馮子軒掃了一眼，心中暗叫僥幸。幸好自己沒等，幸好金院長也沒等，提前把羅浩的聘書給辦下來了。“小羅，這事兒我要批評你。”馮子軒給羅浩倒了杯白水，隨后把復印件放入一個檔案袋里，認認真真的說道。“是是是，下次我一定先來跟您匯報。”羅浩很誠懇的回答道。他媽的！馮子軒心里又閃過了一絲不安。風華正茂，勇猛精進，現在又多了一條能文能武，這都不囂張一點？眼前的羅浩非但不囂張，還滿臉謙卑。馮子軒真想大喊一聲——不管你是誰，趕緊從羅浩身上下來！這種人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穩重，所圖必大！真不知道羅浩的性格是怎么形成的，馮子軒有些好奇。“那倒也不用。”馮子軒一邊起疑，一邊笑瞇瞇的說道，“我就是開個玩笑，小羅你以后有什么規劃？這么年輕就是協和和咱醫科大學的教授了，嘖嘖。”“我正要跟您匯報。”羅浩正襟危坐，很嚴肅。馮子軒一怔。自己就隨口說說家常，怎么感覺羅浩上桿子爬，他的腳還順便在自己鼻子上蹬了一下。“我準備近期開始籌備申請優秀青年科學基金項目。”小杰青？馮子軒死死的盯著羅浩。至于這么著急么？前腳剛剛破格成為正高，便馬不停蹄的拿到協和醫學院的教授聘書，接下來又要申請小杰青。優秀青年科學基金，也被稱為“小杰青”，是國家杰出青年基金的鋪墊性科技支撐基金。申請杰出青年的人是沒資格申請優秀青年科學基金的。所以，優秀青年科學基金也被稱為小杰青，屬于杰青的前置步驟、環節。就像杰青是院士的充分非必要條件一樣。羅浩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然后呢？下一站，院士！馮子軒已經不敢再想下去。曾經在給羅浩辦教授聘任手續的時候金院長開了個玩笑，說羅浩可能會成為最年輕的兩院院士，把聘任手續辦完，哪怕是死了埋在八寶山，也特么是咱醫科大學、醫大一院的人。這屬于隨便亂說，畫大餅，馮子軒是老面點師傅。沒想到羅浩穩扎穩打，一點時間都不浪費，直接把大餅具象化。很多年前有那么一個雞湯——現在的努力就是為了把吹過的牛逼都變成現實。可羅浩呢？悶聲不響的要把金院長吹過的牛逼變成現實。“馮處長？馮處長？”羅浩小聲叫醒正在迷茫中的馮子軒。“呵呵。”馮子軒笑笑，心亂如麻。總是自詡泰山崩于眼前而不驚的他今天心終于亂了。“咚咚~”“進。”“馮處長，有關于內分泌……”一名醫務處的干事走進來，他看了一眼羅浩，把剩下的話給咽了回去。“關上門，說吧。”馮子軒知道是什么事兒，他也沒看羅浩，淡淡說道。“哦。”干事把門關上，“內分泌科秦醫生已經調去了發熱門診，今天報道，您看還有什么處分么？”“行，知道了，我去和領導匯報。”馮子軒點點頭。干事轉身離開。馮子軒微微一笑，“小羅，知道發熱門診吧。”“知道，就像是寧古塔，牧醫現在就在寧古塔附近。”羅浩道，“我大舅和咱醫院b超的劉老師是同學，我經常聽他們說自己年輕的時候被流放過。”“前幾天醫院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兒。”馮子軒開啟了閑聊模式，“有名醫生生病，心梗。”羅浩靜靜的聽著。“三十多歲的心梗，話說以后你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到了。”馮子軒叮囑。“是，馮處長。科里的急診有袁主任做，我一般晚上都能睡個好覺。”說起袁小利，馮子軒深色微動，但還是繼續講下去。“生病的醫生他愛人也是咱們醫院的，內分泌科醫生。住院期間陪床，循環內科的護士偶然的機會發現她給吊瓶里打藥。”羅浩皺眉，“胰島素？！”“嗯，經化驗是胰島素。”“艸！”羅浩也很少見的罵了一句臟話。“在你們東蓮礦總，類似的事兒怎么處理？”馮子軒笑吟吟的問道。“找生病的醫生談話，許一個副主任，幾年后的，把他愛人調去發熱門診。”“你不認為犯罪的人都要得到制裁么？”馮子軒追問。羅浩笑而不語。馮子軒見羅浩擺出一副你懂、我也懂的表情，便不再追問。這種破事不上稱沒有二兩重，大不了離婚，醫院出面給受害者鋪一條康莊大道。可一旦上稱，這事兒一千斤都打不住！幾乎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羅浩年紀輕輕能像老油條一樣“油膩”的去思考這事兒，相當不容易。“對了，科教處給我發來一個函件。”馮子軒說道，“普林斯頓大學發來的。”“是袁主任的師兄要來交流？”“你知道？”“嗯，知道。”馮子軒見羅浩一臉鎮定，根本不以為意，也就放了心。羅浩心里有數就好。“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行，隨時聯系，別客氣，別見外。”“好，謝謝馮處長。”“下面，說說你的規劃。”馮子軒問道。羅浩也沒什么規劃，就是按部就班的做，發論文、做科研、完成手術。醫生的本職工作在治病救人，可論文……好在對羅浩來講這都不算什么。而且現在陳勇也能擔負起來寫論文的工作，羅浩只做一些校對就可以，相當省心。羅浩開始給馮子軒畫餅。論起畫餅的手藝，羅浩也是老面點師傅，不比馮子軒差。十幾分鐘后，又有人敲門，羅浩告辭離開。離開醫務處，羅浩回到科室工作。這幾天沈自在收了幾個頜面部血管瘤的患者，這次不用去婦兒醫院，在醫大一做手術就可以。問病史、看片子、寫病歷。一套連招下來就到了下班的時間。這還是有陳勇幫忙的前提下。忙完后，羅浩抻了個懶腰，看著任務里的手術量愁苦萬分。這任務也太難了！不是自己不能做，而是根本沒有那么多患者，并且為了不出醫療事故，病歷之類的工作也要一絲不茍的完成。系統有些難為人。羅浩嘆了口氣。“怎么了？你是良心發現了？”陳勇問道。“？？？”“你這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勁兒，像極了一個渣男。”陳勇道。“渣男？你剛剛在照鏡子？”“我才不是，話說你真的不準備請王佳妮吃飯？人家可幫你兩次大忙了。”陳勇攛掇著。羅浩感覺陳勇比自己母親都要關心自己有沒有女朋友。這貨是要拉自己下水么？“請請請。”雖然心里是那么想的，但羅浩也覺得應該請王佳妮吃頓飯了。王佳妮這人對工作不是很上心，這都小半年了，自己見她的面屈指可數。除了在油城總醫院偶遇一次外，都是自己需要什么打電話，她最快的速度“瞬移”過來。不過正因為如此，羅浩才覺得安心。柴老板警告過自己，雖然那次的警告里帶著一系列的牢騷。能少接觸就少接觸，但有些事兒總是要和王佳妮說明白。羅浩拿起手機開始發信息。“孺子可教。”陳勇瞇起眼睛，口罩上都流露出歡愉。“你怎么這么多事兒。”羅浩問道。“我？怎么可能，我哪有時間管你那些破事。”陳勇否定，“不過你陽氣太旺，始終不能陰陽調和，是隱患。”羅浩斜眼瞥陳勇，特別不滿。神神叨叨的。與王佳妮約好晚上吃飯，羅浩從打印機里抽出一張a4紙，開始在上面寫東西。“情書？”“不是。”羅浩一邊寫一邊琢磨，“是我可能需要的一些耗材，讓大妮子先準備好，我要是想用的時候別沒東西。”“嘖嘖，你這人請客吃頓飯也要撈好處？”“這不是好處。”羅浩笑笑，繼續寫東西。1個小時后，羅浩和陳勇出現在附近的一家小店外。王佳妮沒穿軍大衣，而是一身白色的羽絨服，丸子頭讓她看起來像是個四喜丸子。“大妮子，穿這么點不冷么？年后降溫，小心別感冒。”羅浩難得關心一次。“不冷！你們老人家肯定要多穿，你看！”王佳妮拎起褲腳。白膩的小腿明晃晃的，差點沒閃瞎羅浩的氪金狗眼。“連秋褲都不穿？”羅浩驚訝。“沒幾步路，我平時在家都穿睡衣，臨時出門裹上軍大衣就走。今天不是和羅醫生、陳醫生吃飯么，所以換了一身衣服。”王佳妮轉了個圈。“好看吧！”“還行。”羅浩的回答索然無味。陳勇有點急，看那意思恨不得上身，去替羅浩“撩妹”。進了屋，羅浩要了開水先給王佳妮倒了一杯。“喝點水，暖暖身子。平時要多小心，別著涼，要不然好多毛病等你呢。”“……”陳勇深深嘆了口氣，恨不得把腦袋鉆桌子底下去。羅浩這狗東西平時人五人六的，算得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機靈著呢。怎么跟姑娘聊天的時候就這么不懂情趣。“知道了知道了。”王佳妮敷衍道。“你的視頻號粉絲多少？我昨天看了一眼直播，你歌唱的不錯。”陳勇著急，干脆把羅浩扔一邊，說起王佳妮喜歡的事兒。果然，王佳妮眼前一亮。“十萬粉絲了！”“那一個月廣子能接不少吧。”“沒多少，接了倆，一個月扣了平臺抽成，賣出去的貨也不多，一個月能多掙一千多塊錢。”錢不多，但王佳妮卻很開心，笑容如花。“你缺錢？”羅浩忽然問道。“你這話說得，誰不缺錢。”陳勇鄙夷道，“多掙點是點，十萬粉絲是個坎兒，一個點贊百萬的視頻可以轉化1000多粉絲，大妮子這是做了幾個爆款出來。”“陳醫生你竟然知道這么多！”羅浩瞥了陳勇一眼，這貨似乎什么都知道一些。忽然羅浩的腳上傳來一陣疼痛，低頭，羅浩看見陳勇的腳踩在自己腳面上。他在提醒自己按照這個話題說下去，羅浩馬上明白了陳勇的意思。這貨在幫自己？羅浩哭笑不得。自己還用他幫？不過既然是陳勇的好心，羅浩只好順著說下去，“想不想多掙點？”“再多掙就要擦邊了。”王佳妮捧著熱水杯，一口一口的抿著，也有點小無奈的說道，“還要面對平臺的封號，我還是慢慢一點點攢吧。”“那倒也不用，喏，這個你看一眼，我看看你的視頻號。”羅浩把需要的耗材交給王佳妮。這個動作恨的陳勇直咬牙。羅浩這是在自尋死路！看來有時間要給他講講怎么和姑娘聊天。王佳妮倒是沒有覺得什么，拿過羅浩的單子看著。“對了，你怎么有波科的東西？”羅浩一邊看王佳妮的視頻，一邊問道。“我們公司的耗材數量不夠多，總監幫我聯系的兼職，我們沒有的聯系了其他公司的代理，只負責醫大一院與羅醫生你的交接。”原來是這樣，羅浩微笑。那位果然是銷冠，懂得怎么拉攏客戶。只是現在的風口不對，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折騰不起來多少風浪。羅浩翻了幾個視頻。王佳妮走的是反差萌的風格，把粗糧和細糠相互糅合在一起，的確有點意思。“你是聲優？”“學過。”“e……”羅浩沉吟，切換界面，找到一個視頻交給王佳妮。“大妮子，你看看能不能學他說話。”“？？？”陳勇滿腦袋的問號，像是看傻逼一樣看著羅浩。這貨還真的想給王佳妮找個掙錢的路？開什么玩笑！短視頻、直播，那是要看命的！除非自己給王佳妮祈福，要是那樣的話，王佳妮一個月就破五百萬粉絲，三個月破一千萬，想接什么廣子就接什么廣子。但陳勇不會做這種事兒。真是很想踩羅浩一腳！“這是？愛因斯坦？”王佳妮愣住。“是啊，很珍貴的視頻資料，愛因斯坦的口音你看看能不能學會。”王佳妮也不知道羅浩想干什么，這人真怪，好好吃頓飯讓自己看愛因斯坦的視頻。“愛因斯坦的語言天賦一般，英語說的不好，iillittletk是他的口頭語。”“你要干什么？”陳勇不耐煩的問道。“幫大妮子掙點錢啊。”“你！”陳勇一臉哀其不幸，恨其不爭的表情。哪怕是口罩上，都寫滿了鄙視。王佳妮學的很快，尤其是羅浩說的那句口頭語——iillittletk更是學的惟妙惟肖。這姑娘會s，也有語言天賦，不錯不錯，羅浩笑道。“接下來呢，羅醫生。”“接下來，你可以賣愛因斯坦的腦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