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鼓,血雨搖。
一顆顆人頭掉落,一滴滴鮮血如雨。
李十五手持鬼頭刀,依舊佝僂著背,就這么站在滿殿血色之中,眼神漠然望著這一幕。
此刻。
他以周斬右臂為祭化作的第五刀,僅一刀而已,便是斬落滿殿億萬道奴百姓頭顱,刀起刀落間,好似殺得不是人,而是在割草。
且天地間,也隨之一陣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是默默望著這一幕,似為這突如其來一刀而駭然,而不解,而難以置信。
十六位山主,依舊橫壓天穹。
其中第十五山主,則是長松口氣道:“呼……,幸得這祟之一刀,沒繼續朝我劈來,否則本山主顏面再將不存,只是,這一刀為何不劈你們?”
“畢竟古語有言:吾獨受苦,豈是道理?需得眾人皆苦,吾心方舒!”
“這李十五竟是如此拎不清,不砍你們這些山主揚名,而去砍那些螻蟻道人,這祟之一刀,真是被他給浪費了!”
“嗯?”
一時間,其余山主皆是側目而來,目中多有慍怒之色,第一山主更是道:“誰叫你沾了這‘十五’二字,我觀你今日不過小霉,說不定……今后更有大霉!”
“畢竟,我乃卦修。”
“……”
而諸如其他人。
如那一位位道人衛,甚至是道玉,都是眼神怔怔望著大殿之中場景,心中翻涌萬千,一刀之下,伏尸億萬,這李十五……當真不怕業報纏身,天劫壓頂?
此刻。
第一山主俯瞰而下。
問道:“道十五,你此舉究竟何意?”
聞聲。
李十五眼中漠然瞬間收斂,換作一副卑微討好之笑:“山主,這狗日的周斬端得不安好心,他藏了這第五刀,就是為了出其不意,再砍上各位山主這么一刀。”
“晚輩洞悉他之歹念,所以才以身入局,將這一刀給用在了這些道奴之上,免得傷到各位山主。”
“唉!”,他長長嘆了一聲。
“還有便是,我之所以揮刀斬道奴,也是無奈之舉,畢竟這祟之一刀,必須見血!”
見眾山主無聲。
李十五又是連忙行禮:“山主,如今擓羊之節繼續,殿中這些肥羊剛死不久,趕緊喚人將他們身上肥肉擓下,用以獻‘道’,方顯我‘道’之昌隆,我道人之忠誠啊。”
聽到這話。
十六位山主依舊不應,只是口中發出一道道似笑非笑之低吟,聽在李十五,讓他后背不禁一陣毛骨悚然。
而隨著天地之間。
雨勢漸漸放緩,雷聲漸漸隱去。
才聽第一山主開口道:“道十五,趕緊回去守墳,不得懈怠,至于你那一首《祖宗謠》則是寫得極好,此事算你一功!”
一聽這話,李十五眸中一陣茫茫然。
而后像是反應過來,當即滿臉情真意切道:“山主,晚輩雖愛守墳,可是祖宗那些墳墓嚇我啊,它們好似中了邪似的,一座接著一座炸了。”
瞬間,十六位山主心中警鈴之聲大作。
目中神光猛綻,齊齊朝著祖墳之地望去。
而后第二山主開口:“小子,你覺得戲耍我等很有趣?或是顯得,你很幽默?”
李十五見此,滿眼悲切之意更重。
“山主,您信我,墳真全炸了,就是那盜蛋者弄得,他說咱們道人骨頭軟,所以把道人祖宗墳中骨頭全部拿了,以此來試探咱們究竟是不是軟骨頭,會不會尋他麻煩?”
第二山主:“墳依舊在!”
李十五:“信我,真信我啊,墳真全沒了!”
第二山主:“墳在,你即刻起去守祖墳,不得有誤。”
卻是,被第十五山主給攔了下來。
祂若有所思道:“讓這道十五去守祖墳,吾心中愈發隱隱覺得不妥,所以此事到此為止吧,免得這小子真打擾祖宗清休了。”
對此,其余山主不再答話。
只是一道道偉岸身形,隨著漫天漸弱雨勢,如墨入水一般漸漸暈染開來,直至化作于無形。
而大殿之中。
周斬無手無腳,渾身亦是無皮,唯有身上一顆顆被火灼燒而出的紅漾漾血泡,簡直瘆人至極。
“周……周斬?”,李十五忍不住喚了一聲。
卻是突然間。
周斬動了起來,只是動得方式尤為怪異,就像是……一只在滿地血泊之中蠕動的肉蛆,且身上血泡蹭地炸裂,帶起腥臭漫開。
“周斬刁民,你他娘的,非留這第五刀給我,是不想讓這些道奴受那活剮之刑,才讓老子給他們一個痛快是吧?”
李十五面色黑沉,正想繼續說下去。
卻見面前這條恐怖‘肉蛆’,口中發出一道含糊不清低鳴:“斬,沒……沒有第五刀,純粹是‘官來了’太過貪心,想再要我一條右臂而已,你誤會了……”
瞬間。
李十五僵硬當場,宛若石化。
足足許久之后。
才見他面目猙獰,眼中浮現宛若雷霆之怒:“周斬,好你個周斬,死后焉敢害我?”
“好,老子就讓世人看看。”
“你到底以怎樣方式,才以道奴之軀,當上一城之司命官的,是不是靠著賣那勾子,出賣色相?”
話音既落。
李十五渾身玄意綻放若雪,口中一字一頓道:“靈魂回光!”
只是。
足足等了半晌,此術施展之后竟是沒有任何回應傳來,一個響兒都是沒有,似根本無效。
直到此刻。
李十五才是后知后覺懂了。
不是靈魂回光不行,而是周斬以身飼祟,身與祟融,他已和‘官來了’徹底合二為一,就此人祟不分,只有這么一個……宛若恐怖肉蛆的怪物。
這時。
又見面前‘肉蛆’一下又一下蠕動著。
同時口中一道嗡響聲不斷響起,帶著一種讓人不可直視之官威:“官來了,閑雜退避,官來了,閑雜退避……
幾‘蠕’之間,肉蛆便是徹底消失,不知落向何方。
望著這一幕。
李十五面色漸漸平靜。
只是取下耳垂上掛著的官老爺,放置于手心之中,越握越緊,越緊越握,握得棺老爺四肢蹬直,一雙青銅小眼隱隱有翻白跡象。
李十五語氣微冷:“棺老爺啊,你也是官,對方也是官,為何你之前不提醒于我,以至于讓李某誤解,進而揮出這第五刀?”
“你,知不知道。”
“李某之善名,來之多么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