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十六位山主渾身古老之意縷縷綻放,屹立雨夜高空之中,垂眸俯瞰大殿之中場景。
祂們竟是發現。
即使以自已修為,都不能立即闖入下方大殿之中,而是被一股子無形之力所阻。
第一山主屏息問道:“周斬,你究竟飼養了什么祟?”
周斬抬頭看祂,咧嘴笑道:“祟名,官來了!”
瞬間。
無論十六位山主,亦或是道人衛們,或是那些滿目惶恐之道人,心頭齊齊一怔。
第一山主沉聲開口:“官來了,同福來了一樣,乃道人山最為無解、最詭異幾只大祟之一,甚至連這‘官來了’殺人之邏輯都是弄之不清!”
第四山主則道:“周斬,你區區一道奴,曾經更是本地司命官,怎地如此胡作非為啊,莫非真被‘官來了’給侵染了?”
聽到這話。
周斬怒吼一聲:“老子從來是人,而非奴!”
第四山主搖頭:“你們不是人,只能稱之為廢人,稱之為奴,唯有我等見過‘道’的,才能稱之為人,明白與否?”
周斬持刀橫指:“放你娘的屁!”
“你們這些所謂的道人,才是怪胎,是不知從什么犄角旮旯里跑出來的妖邪,你們不過是……竊取山名,盜我人名而已!”
天穹之中,一道雷霆乍現。
雷光倒映著周斬滿目怒火,也清晰映著他,面龐似乎又變了些,身形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魁梧。
此刻。
第二山主又是開口:“周斬,我等也可讓你見‘道’,化作尊貴之道人,從此不再受道奴身份所擾,你看如何啊?”
“畢竟道奴有什么好的?不過宛若陰溝里一條條腐蛆罷了,生來低賤,愚蠢,壽短,他們只配為奴!”
周斬怒極反笑:“腐蛆?爾等竊名盜山,才是陰溝蛆蟲!”
他不再搭理。
而是繼續手持鬼頭大刀,一刀又一刀,宰殺著殿中一位位道人,且他的呼吸,也漸漸隨之減少,似他的生命,在被什么所吞噬著……
道人衛頭領見此,又是急呼道:“周斬,你快住手啊,你以身融祟,從此將生死道消,怕是輪回轉世的機會都是沒有!”
周斬嗤笑。
“此生不順,豈求來世?”
“顧我只求,今日順心!”
殿外,風雨驟急。
十六位山主依舊盤于天穹,似猛獸蟄伏而觀。
……
道人山,祖墳之地。
六輩祖宗終是忍不住相勸:“小子,你不能單憑著自已喜好,去揣測他人命途啊,這怎么能行?”
一旁。
三輩祖宗抬起骨指,指了指自已腦袋,低聲道:“我終是看出來了,這小子似乎腦子不好,之前一小娃僅是姓‘錢’,他便篤定人家活不久,天生短命相。”
九輩祖宗則道:“小子,如今你已是輸掉祖墳,一萬三千兩百余座,可還要繼續?”
李十五聞聲,卻仿佛心有所感一般,目光隔著血霧朝墳山之外望去:“外面,可是出事了?”
而后點頭道:“老子祖宗方才又說了,敢不賭,就敢不認我,所以……繼續!”
六輩祖宗呵呵一笑:“小子,你又在無中生‘祖’了!”
……
然此刻。
‘擓羊’大殿之中,已然血液蜿蜒成河。
這些血,有道奴百姓的,然更多的……卻是那些高高在上,視自已為萬靈尺度的道人們的。
滿殿血色之中。
卻有一消瘦男子身影,身著一襲血染長袍,手持一把鬼頭刀,正靜靜立在那里。
“咔……咔……”
一道道異聲響起,就像是彩蝶破繭,褪下殘余軀殼一般,同時一道男子輕嘆之聲傳來,其聲清脆如玉,又似明月入懷,僅是聽上一次,便讓人再難以忘卻。
“唉,常言道吃啥補啥!”
“這人血饅頭吃多了,當真是把我吃成豬頭了。”
男子緩緩抬起來,殿外空中雷霆如織,雷光閃爍之下,倒映著其面孔清晰可見。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
這張臉,仿佛由月光雕刻而成。
且他抬眸之時,好似連風都輕了三分;又似他展顏一笑,笑意比之春風更加沁人心暖;更似只要有他出現的地方,人間所有‘好看’見了他,都得低頭認輸。
“你……你……”
“他為何……為何……”
這一刻,殿中所有道人衛,又或是所有剩下的道人,甚至那些道奴百姓們,見到這張臉后皆是一怔。
周斬不以為意,只是低笑一聲:“李兄弟啊,你真以為‘望斬止渴’這個詞兒,是同你來虛的不成?”
而后。
他目中兇光驟現,持刀指著頭頂盤踞著的十六位山主身影,滿腔怒火道:“你等非是人,而是……賊!”
“想我人族過往,浴血廝殺,從不言棄,終于這煌煌世間之中占山一座,讓人之名被傳頌古今!”
“可,現在呢?”
“讓人腦后紋陰陽鬼面為爾等產出道晶,更是將‘文化’束之高閣抑制人之風骨,將我等這些鐵骨錚錚,傲骨血性的人,化作脊梁骨被折斷,化作麻木腐朽,茍且偷生的奴……”
“甚至現在,你等活剮百億百姓血肉,就為了給‘道’獻祭?”
“所以,你們見得是什么‘道’?又怎配稱之為‘人’?”
第一山主喝問:“所以周斬,你到底要作何?”
聽到這話,周斬嘴角一抹笑意緩緩勾出,似讓這天地都遜他三分顏色:“因為我啊,想當那第一個反抗的人,想當那……揮向道人的第一把刀!”
他話聲猛地一揚:“我更想以自已之命,喚醒……人之血性!”
隨之而來,是他手中鬼頭刀幽光猛漲。
周斬雙手持刀,口中之語字字鏗鏘,響徹天地。
“斬雖命如草芥,卻依舊愿以脊梁為炬,刺穿長夜混沌,愿以骨血為墨,重刻人族山河。”
“此身雖微,卻骨氣未折。”
“一念既起,當只求一句……”
“斬,不負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