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呼啦啦……”
“轟隆……轟隆……”
天地間雷雨齊鳴,磅礴之勢宛若猛獸出籠,席卷著整個道人山。
八月十五。
已近深秋。
道人山卻依舊有如此雨勢,倒是罕見如廝。
“千禾,你不曉得,那妖歌其實就一大傻子,李十五哪怕是吃了屎,他都能一瞬間想好緣由,稱這是世間之大善……”
云龍子站在一處閣樓亭臺之間,依舊是一張陰濕鬼男臉,此刻宛若只猴般上躥下跳,竭力討好身旁坐著的梨渦姑娘。
千禾瞥過頭望他一眼,眉眼間似有些嫌棄,說道:“你口別對著我,你說自已嘗過屎,所以我怕你留有口臭。”
云龍子一臉囧色,在身后漫天雨勢映襯之下,宛若落湯雞頂了片霉葉子,當即唧歪道:“好像啊,據說啊……,那李十五吃了一塊佛的肛門肉,指不定佛屁股沒洗干凈,其中有屎呢,所以他同樣嘴臭!”
千禾抿嘴一笑,指尖輕點欄桿,濺起幾滴雨水,說道:“那能一樣嗎?”
云龍子:“……”
千禾不再搭理,只是回頭間,望著風雨之中的朦朧天地,口中輕聲喃語:“我有李癮,可為何,獨獨李十五自已不成癮呢?”
……
道人山。
一塊無垠大漠之中。
一座森然,龐大,仿佛由漆黑鐵汁澆灌而成的宮闕,就這般矗立于此,其檐角掛著一排排銅鈴,正于狂風驟雨之中發出碎響如泣。
也是這時。
“嗚……嗚嗚……”
“嗚……嗚嗚……”
一道道嗚咽、沉悶號角之聲,忽地響徹這片天地之間,一只孤鷹似被這號角聲驚醒,震翅間冒雨沖天而起,一雙鷹目則循著聲源望去。
視線穿過雨幕,緩緩拉近,再拉近,不斷拉近,直至靠近那座宮闕,再穿過那扇森然大門……
來到了一處,
一盞盞燈火明亮如晝,入目處金碧輝煌,好似煌煌天上仙宮般的一座大殿。
此殿之寬廣,不知凡幾。
其中有空間陣法加持,讓人身處其中,只覺此殿寬闊無垠,怕是能同時容納億萬之人不止。
“擓羊之節,終是來了啊……”
“是啊,三十年才一次,終是等到最是秋羊肥,咱們這些道人,可是盼得望眼欲穿。”
“各位族兄,小弟去年方滿一百之齡,可是論擓羊,論淫蕩,論無恥,論殘忍,論‘人與狗交一百氏,淫尸之百法’,小弟……誰也不服!”
一位位道人穿梭大殿之中,笑聲肆意至極,且腦后各有一張陰陽鬼面旋轉著,襯得他們愈發面目若鬼,盡顯猙獰。
也是這時。
一位老態龍鐘,滿臉溝壑的道人老者,顫巍巍踱步上前,手指叩響青銅酒樽,吐出二字:“噤聲。”
滿殿喧囂驟歇。
“轟……隆……”
殿外一道驚雷劈落,雷光照亮老者眼底一抹猩紅,他尖嘯般吼出一句:“擓羊之節,現在開始,以肥羊肉,獻寶大道,祭我德功!”
瞬間,眾道人喉嚨滾動,面上獰笑更盛。
接著。
只見近二十萬道人衛身著黑甲,壓著一位位惶恐不安道奴百姓,從四面八方涌入這處大殿之中。
道奴們滿目凄惶,道人們放肆大笑。
道奴們衣不蔽體,道人們恍恍若仙。
一切之一切,對比如此之鮮明。
偏偏周斬,同樣身處其中。
他依舊身著一襲緋紅官袍,卻是披頭散發,渾身破碎淋漓,甚至一條條血肉就這般暴露在外,活像一條案板上被改過花刀的活魚。
“呸!”
他抬起頭,一口血痰就朝一道人劈頭蓋臉吐了過去,咧嘴笑問:“這位道人老爺,今日有多少道奴,被抓到這兒了?”
“雜種,你找死!”,這道人指尖法力如絲,僅是輕輕一劃,近乎將周斬天靈蓋活生生掀開。
正是殺心肆起時,卻被身旁道人攔下。
冷漠說道:“道人山,共有大司命城兩萬余座,每座大司命城之下,又有小司命城三百六十座,我等在每一座城池之中,只挑選其中品相最肥之羊三千之數,所以你不妨自已算算看?”
周斬低下頭去,寒聲道:“也就是說,超……兩百億之數了!”
道人則嗤笑一聲:“這很多嗎?要知道道奴卑賤宛若牲口,估計要不了幾年就長出來了,哈哈哈……”
漸漸。
一位位道人百姓,雙手上下重疊在一起,被釘在一根立著的木樁之上,雙腳同樣如此,僅此一下,好似他們真成了無法動彈待宰之羔羊一般。
而殿中超過百萬之數道人,其中無論男女,就這般磨刀霍霍,死死盯著他們。
這時。
只見那位蒼老道人抬手指天,獰聲尖嘯道:“擓羊獻道,你等之中擓羊最多者,當稱‘擓羊王’,得十六山主賞賜,名動道人山。”
剎那之間。
眾道人云集響應,殿內血光乍起。
“哧”一聲。
一嫵媚女子道人,手持尖銳剃骨刀,一刀捅進一青年喉管兒,帶起鮮血宛若如注噴灑,她則是沐浴鮮血,一副嬌俏模樣道:“這活羊味兒,好鮮……”
接著手持剔骨刀,從青年喉間,慢條斯理不斷向下劃拉,直至將其開膛剖腹,各種臟器灑落滿地,甚至將一對鈴鐺隨手割了下來。
接著。
又是換了一柄小刀,將青年渾身血肉,一點一點從骨頭之上剝離,干凈到一絲都不剩下。
大殿之中,類似如此一幕幕比比皆是。
就好似一幅令人發指、讓人望之腿軟的森羅畫卷,畫中人肉堆積如山,人骨散落成林,人筋纏繞成藤,人皮粘連成塊……
只是非畫也,而是實獄。
殘忍血腥到常人難想。
與此同時。
周斬也被如此對待。
只是哪怕他被割喉,被摘心,依舊不死。
而是一聲聲笑著:“擓羊,擓肉,這是哪地方的狗屁方言啊,不就是將肉從骨頭上挖、刮、剔個干凈嘛!”
“找死……”
他身前道人聞聲大怒,一刀刺入周斬大腿根上,而后就聽到“咔”一聲,刀刃竟是被一種無名之力給生生崩斷。
再看周斬。
釘住他手腳的釘子,不知何時已然脫落。
身軀也從木樁上滑落地面,他望著眼前這一幕幕恍然如獄場景,口中低喃:“既是為‘羊’,便讓爾等見真屠夫!”
血光倒映之中,周斬舉起一把鬼頭刀,笑聲張揚:“什么擓羊?此刻起,換我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