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已落西山。
天邊僅剩幾縷殘紅。
四男一女,緩步于周斬城中。
城中依舊嘈雜喧囂,似是變了,又似沒變。
然后李十五等人就看到,城中一座高樓之上,一位位道人,正不停朝下拋灑著肥肉,糧食,瓜果,好似不知倦一般。
“周大人城中的道人,被那位道君附體了不成?竟是這般與眾不同!”,道玉忽地一問。
周斬不作聲。
唯有李十五道:“或許,道人們也學得我之‘善法’,從此愿以自身微薄之力,濟困扶危。”
“還有便是,我如今名為道十五,是同樣見過‘道’的道人,總之有我在此,道玉你就莫管閑事了。”
黃時雨立于一旁,眸色幽深,低笑道了一句:“今日小女子觀摩幾位,或許可以讓道君之細節,更加豐富一些呢!”
下一瞬。
五者同時化作數不清金色微粒,隨著落日之晚風,化作于無形之中,他們竟然皆是施展……胎動五聲之術,其名為‘沙’!
墜龍城。
此地,竟是同周斬城截然不同。
五者還未靠近,便是嗅到血腥味沖天而起,且城中哭爹喊娘聲,哀嚎聲不斷。
李十五見此,神色驟變。
接著一步踏入城中,就見一位道人面若兇殘之惡鬼,在一屠夫的血攤子上,將一道奴女子扒得精光,強行辦那男女茍且之事,屁股一聳一聳,宛若一條發情之惡犬。
另一道人見這一幕,或是覺得這女子有幾分姿色,而后將這女子頭顱直接剁了下來,帶起猩紅鮮血狂飆滿地。
他猙獰笑道:“你喜下路,老子偏喜上路,既然如此,咱們好兄弟一人一半,不傷感情!”
話音方落。
又是兩位道人沖了出來,將那無頭女尸雙臂砍了,抱著就走:“好兄弟,剩下足夠你玩了。”
接著。
再有兩位道人沖出,他們滿目猩紅,將女尸兩條大腿血淋淋卸了下來,一聲招呼不打便是快步沖了出去,只留下豬肉板上道人一陣干瞪眼。
女子道奴,被如此對待。
男子道奴,同樣不遑多讓。
他們被壓著跪在地上,四肢反綁,背脊貼著冰冷石板,一柄柄屠刀,就這般冰冷無情朝著他們頭顱落下,不像殺人,似是在宰殺一頭頭牲口一般。
周斬,同樣踏步進來。
瞬間,雙眸便是化作通紅。
怒道:“爾等道人,自詡為見過‘道’,自詡壓過原來人族一等,可你們既背負‘道’名,為何如此不慈悲?”
他手持一把鬼頭刀,作勢就要沖殺而去。
卻是才一動作,就被一只胳膊阻攔了下來。
李十五眉頭緊鎖,沉聲道:“此地已非城池,而是煉獄,十五既見,便不能坐視不理。”
他抬手之間,將‘道冥’之令牌拋入高空,化作萬丈之霞光,將整個墜龍城籠罩。
李十五之聲,也隨即響徹全城:“道人道十五,今日攜道冥大人之令,命城中所有道人,立即折返道人領地之中,道冥大人即刻就來!”
“違者,殺無赦!”
話音一落。
手中一把紙弓猛然浮現,滿弓如月之間,一道道血色光華攜湮滅一切之力,朝著千丈之內、入目所見之一切道人席卷而去,將他們屠了個干凈。
一旁。
黃時雨依舊淺笑,似城中之慘狀與之無關,只是道:“道玉公子,他們一個個都變了,就你好似同曾經一樣,變化并不是很大啊!”
道玉指尖劃過幾縷清風,卷起幾縷清風翻頁。
說道:“我今年四十有九,在道人之中年輕的過分,而我從三歲識字開始,便是拜讀古人前賢之書,數十年來一日不漏,一日不忘。”
“而我讀懂了四個,人人知道,卻是人人做不到的四個字……知行合一!”
云龍子眼瞳中同樣怒火洶涌:“你所謂的知行合一,便是將千萬道奴百姓送入娃娃墳中,讓他們化作墳中一座座墳堆?又將兩萬數周斬城百姓,化作那渾渾噩噩的一尊尊‘佛’?”
道玉望他一眼,眸中陰郁依舊,似是天生。
他于滿地殘忍血色之中,平靜說道:“我出生就是道人,出生哪里,姓什么,這些根本不是我能定的,該走什么路,做什么決定,同樣由不得我。”
“只是,我并不在意這些。”
“道某只懂得一個道理!”,道玉身前書頁猛地一合,而后字字鏗鏘道:“那便是,只要我一步步走下去,終有一日,我腳下之路唯有我能定,誰也奪不走!”
他抬頭望去。
只見李十五佝僂著背,早已遠去,只留下一個模糊背影,倒是身旁黃時雨微笑而語:“真有意思啊,再爛得種,只要撒得夠多,似都有開出一朵好花的機會啊!”
“所以,我要不要多寫一點,再來個十五道尊,十五道皇,十五道祖……”
……
墜龍城,中心處。
那占地尤為龐大的道人內城之外,一尊百丈高大佛陀依舊矗立在此,密密麻麻道奴百姓,正不停于佛下叩首,祈佛悲憫。
李十五站在遠處,僅是望了一眼。
便頭也不回,闖入道人內城之中。
不多時。
墜龍城大司命官道:“應你之求,城中十萬尊道人,皆在此地了。”
李十五點頭:“如此,就謝過大司命了!”
他抬眼望去,近十萬尊道人就這般直勾勾望著他,雖不敢吭聲,但是眸中依舊隱約藏著不屑嗤笑之意。
李十五道:“大司命閣下,如今我已為道人,為何他們依舊對我不敬?”
大司命斟酌一瞬,開口道:“在道人之中,其實共分為兩類,一類是……由最開始見‘道’的那些道人們,一代代繁衍下來的,這些稱之為純血道人。”
“另一類則是如你這般,后邊見‘道’的道人,雖然得了‘道人’之名,我等卻視之為劣等道人,且在我們心中,你們依舊同道奴無甚區別。”
“且類似你這種的道人,絕大多數加入了道人衛,給道人當狗,且他們手段之殘忍,比起純血道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并且他們……最維護道人統治道奴這一體系……”
話音未盡。
一道野性至極男子身影從天而降,寒聲道:“是誰,說我李老弟是劣等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