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李十五手指著自己,多少有些愣神。
道人老者點頭道:“對,自然是你!”
“我等道人恐上天有好生之德,從不妄造殺孽,所以才與萬族道友之間來這一場體面之爭。”
“至于七戰,已過六場。”
“目前我等雙方各贏三場。”
“所以這關鍵之局,便是這第七場了。”
李十五回過神來,趕緊道:“前輩,這可是萬族戰帖,豈能如此兒戲?要不得,真要不得啊!”
老者道:“要得!”
李十五:“真要不得!”
幾瞬過后。
望著這焦黑大地,漫天烈火燒云的壯烈場景,李十五終是意識到,眼前這些道人并非玩笑話,而是真讓他一位道吏來打這第七戰。
他低聲問:“前輩,若是輸了會怎樣?”
老者道:“按先前之約,若是此戰輸了,呵呵,那就割地唄,還能怎?”
“畢竟啊,這些所謂萬族久居暗無天日無量海之中,他們最渴望的,唯有咱們腳下大地,以及頭頂那輪大日永照。”
“所以此戰若輸,道人會將濁獄,劃給他們,前提是……他們有那個膽子入道人山來住!”
下一瞬。
李十五只覺得身后一道無法抗拒之力席卷而來,就這樣被推至兩方對峙的中央,暴露于眾目睽睽之下。
同時道人老者吟唱之聲響起,如同洪鐘擊石,震得四周空氣嗡鳴:“此次出戰是,道人山人杰、舊人山之護山人、女修之光……李十五是也!”
“……”
李十五面上情緒不顯,只是心中琢磨,自己這算是,小小體驗一番十五道君之待遇了?自有他人顛倒是非,混淆黑白。
此刻。
他心緒多少有些翻涌,如此明面之上,如此光明正大的一場對戰,他多少有些不適應。
覺得這么多人看著,他若是背后捅刀子,被人瞅見了,或許會對他善名不利,更可能會引得世間刁民愈發仇視于他,愈發想害他。
李十五低著頭,低聲苦笑:“其實啊,我一直想做個好人的,只是他們都不信,誰都不信,無人能信我。”
接著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對面黑壓壓的萬族身影,吼聲激蕩而起:“道吏李十五,請賜教!”
而后。
就見他面前一圈圈道則漣漪蕩漾而起,接著三道巍峨身影從中浮現而出。
他們之氣息磅礴如淵,似能吞噬一切光熱,且目光所及之處,似能天地都是為之屏息一瞬。
抬頭望著他們,李十五只覺得腦子一懵:“三……三位前輩,你……你們這是何等修為?”
三尊同時開口:“近仙!”
李十五愣聲一問:“何……何為近仙?”
三尊答:“所謂近仙,乃道途九重之后,再破凡塵桎梏,心魂與天地同息,心念可越星河,肉身近乎不朽,呼吸間可引動道則流轉,雖未真正登仙,卻已觸仙門之影,世人難望其項背。”
“所以‘近仙’二字,是對我等生靈的一個統稱,畢竟仙不好證,近仙同樣算仙!”
李十五又愣聲問:“這第七戰,不是一對一嘛,為何……?”
三尊依舊知無不言,答道:“我等三位,本是一體,此乃種族之特殊性,自誕生起便心意相通、形神合一,因此世人稱我等為‘三體族’!”
“……”
李十五緩緩回頭,望著道人老者身影,眼神似是詢問:自己一個元嬰之修,對陣近仙,還是三尊,這對嗎?
老者眸光睥睨,緩緩開口:“道吏十五,你已入十六位山主法眼,祂們稱你身上詭變極多,所行之處更是暗合‘逢兇化吉’之真意,故這第七戰才特意喚你前來!”
“而我等道人,賭得便是,你能給道人山帶來一場……不可思議之驚喜。”
“所以趕緊亮刀吧,老夫相信你,即使自身卑微如狗,亦可屠盡近仙!”
一時間。
場面似陷入一種滑稽、可笑、卻又步步危機,一步一坑的局面之中。
“小友,施法吧!”,三尊近仙凝望著他,“道人山派你作為這爭勝之人,雖修為淺薄,但想來一定有過人之處,所以我等……不會留手絲毫,而是以十二分殺生之術斬殺于你!”
而那黑壓壓萬族生靈之中。
其中一半目光如常,偏偏另一半,神色困惑中又帶著種莫名心悸之感,終于有一位忍不住開口:“各位,我怎么瞅著那人族,長得極為像李皮子呢?”
“什么,你也覺得像?我以為單單自己覺得呢,只是這人一襲道袍,頭頂發飾,與李皮子完全不同。”
“各位別猜了,衣飾發型皆可變,唯有他那張臉,同李皮子一模一樣,我絕不會認錯!”
剎那間。
天地間雜音肆起,萬族生靈個個話音帶顫,似遇到尤為恐怖之事,甚至聽得場中三位近仙,都是背后莫名一層寒意席卷而來,覺得自己……這一戰怕是遭了!
見此情形。
諸多道人紛紛面帶疑色,道人老者趕緊相問:“什么李皮子?各位可否明言!”
一尊異族生靈開口:“此前無量海中,遭白禍以及李禍,稱之為白皮子和李皮子,二禍所至之處,生靈皆被同化,無論修為高低無一人能逃……”
“只是如今,白禍在我等記憶之中漸漸淡了下去,甚至那張臉,似再也記不起來,唯有李禍依舊清晰如初,夜夜噩夢,不敢相望。”
老者皺起眉道:“可是道人山中,只有白禍,不曾聽聞李禍。”
見這般。
李十五忙清了清嗓,一臉無辜之色道:“各……各位,不過是尤為常見的撞臉而已,其實在下本姓為‘黃’,黃十五,非姓李!”
又是過了片刻。
一切質疑皆被壓下,在場生靈之心神,再次系于場中對陣雙方之上,系于一場奪山割地之爭上。
卻見李十五幾次揚手,最終面無表情低頭:“此戰,我認輸,割地濁獄之契,我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