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場間風(fēng)聲呼嘯,李十五心頭卻一片寂寥。
雙目茫然,只是怔怔喚著:“黃時雨?黃姑娘?還活著嗎?我手中還有一盒胭脂,可是一百個功德錢向賈咚西買的,方才忘記送你了。”
“姑娘出個聲,李某不殺你了!”
只是,再無任何回應(yīng)響起,眼前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
李十五心底松了口長氣,而后默默舉起柴刀,將某道君給分尸六段,說道:“這具肉身,就當(dāng)作送你了,不然只能立下幾處衣冠冢,顯得你太過可憐兮兮了。”
接著回頭。
對一眾欺軟怕硬妖喝道:“趕緊得,分尸麻溜一點(diǎn),墳坑必須挖到三尺深,不許敷衍,免得被野狗刨了墳。”
又是許久之后。
娃娃墳終于名副其實(shí),有墳……數(shù)千萬座。
墳間野風(fēng)肆虐,一片蕭索嗚咽,似那無數(shù)亡魂在哽咽低語。
李十五則提起柴刀,邁步朝娃娃墳外而去。
口中說道:“墳內(nèi)刁民已然全部超度,是時候,去超度墳外刁民了。”
“只是,雙簧祟和那道冥,同樣入了此墳,為何尋他們不到,莫非早已經(jīng)離去了?”
他壓住心底驚疑,一步之間,便是來到墳外。
卻是這時。
本是挺直的脊梁,好似承受到某種不可承受之重一般,被壓得一寸寸彎了下去,而在李十五背上,一座死氣沉沉山的虛影,悄然浮現(xiàn)。
不止如此。
李十五心間那種玄之又玄之感,在這一刻全然消失,似他只要一離開這娃娃墳,就立即被打回原形。
“李……李十五,你咋出來了,其他人呢?”,云龍子守在墳外,此刻趕緊湊了上去,眼神中滿是焦急“千禾,千禾妹子呢?你不會真把她要了吧!”
“你狗日的,是老子娘不美?不夠風(fēng)騷?你非要惦記千禾……”
“滾!”,李十五一巴掌抽出,就見云龍子倒砸而出,砸得身后土石飛濺,揚(yáng)起塵埃千丈。
“為何如此?”
李十五壓住心頭困惑,又一步退回娃娃墳中,就見脊梁立即直起,只是出墳以后,脊梁又被壓彎。
他當(dāng)即猜測道:“莫非,這娃娃墳具有某種異力,能加快我‘種仙’速度,使我成仙,只是待出墳之后,這種加持又全部消失了?”
“若真是如此,難題來了啊!”
李十五抬起頭來,只見暖陽如金紗鋪灑,照耀在他身上,帶著種他挺喜歡的微微暖意。
他低吟一聲:“如今,我已方知我是‘我’,那便是……留‘我’不得了。”
話音一落。
轉(zhuǎn)身毅然決然再次進(jìn)入娃娃墳中,目中無一絲猶豫,亦無一絲留戀。
不多時。
他于墳中尋到一處空地,又找了一塊巨石,用柴刀切出一塊石頭砧板出來,又讓棺老爺吐出他之前撿的那一袋面粉,開始摻水和面。
“你這蛤蟆,倒是有口福了。”
“今日李某,親自給你蒸饅頭吃!”
“吃了之后,咱們一起上路。”
聽著絮絮叨叨之聲,棺老爺一對青銅小眼,露出種破天荒的人性化喜色,化作磨盤大小,蹲在一旁靜靜盯著李十五手上動作。
“呱……”
李十五醒面、和面、動作尤為熟練,且棺老爺腹中各種雜物不少,各種家伙事也齊全得很。
同時他道袍上,一只欺軟怕硬妖跑了出來,被他以心念驅(qū)使,去取墳堆中的凡人血液去了。
漸漸。
一籃子剛出鍋饅頭,一碗人血,擺在棺老爺眼前,看得它望眼欲穿,嘴角一滴滴銅汁口水不停滑落。
李十五低著頭,失魂落魄一般喃喃自語:“為什么,為什么我就是乾元子呢?這玩笑,似有些開大了啊!”
此刻。
回望過往一幕幕,于他心中各種心念如潮,似有千般言語,萬般不甘,想傾吐而出,偏偏到了這嘴邊,僅是化作四字。
“不想,活了”
李十五摸了摸棺老爺腦袋,示意它莫要著急,而后又取出一小桶尸油,這桶油,還是他從宮裝女尸上煉出來的。
此時,桶中尸油已然凝聚,呈一種黃白渾濁之色。
他以尸油為蠟,布條為燈芯,揉搓出一根根蠟燭出來,接著將它們立在身前點(diǎn)燃。
“唉!”
“人間煙火,天上明燈,此燭為引,照爾清澄。”
李十五輕聲念叨著,他給每人都點(diǎn)燃一根燭,他的師兄弟們,聽燭,落陽,方堂……,甚至是被他殺死的十五道君,賈咚西,道玉,千禾……
唯獨(dú),他自已無燭。
此刻。
望著身前一根根燭火跳動,他只道了最后一句:“愿輪回對各位為真,唯對我李十五……為假。”
“棺老爺,開飯!”
正在李十五準(zhǔn)備以‘俺尋思’之力自絕時候,一道長嘆之聲響起:“你個必,你個必,你個必必必必……”
“誰?”
李十五神色猛地一變,抬手將棺老爺捏在手中,將其嘴里饅頭給強(qiáng)行摳了出來,低喝道:“老子還沒死,你也先別吃!”
他朝前方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黑色僧衣,面容年輕和尚,從遠(yuǎn)處一步步而來:“貧僧‘夾生天’,見過施主!”
李十五望著此人,同樣行佛禮道:“你媽死了幾天,見過佛爺!”
這和尚法號以‘天’字結(jié)尾,不用想,定是那七尊真佛之一。
夾生天道:“施主倒是有趣,你的法號貧僧很喜歡。”
李十五道:“佛爺法號,李某同樣覺得趣味頗濃。”
夾生天聞言,言語多有無奈:“其實(shí),貧僧也不想叫這個的,只是貧僧每到一處,方圓萬里百姓蒸得米飯,都必然是那夾生飯,被另外幾個和尚以此笑話我,就有了這個法號。”
李十五:“……”
他從籃子中抓起一個剛蒸得灰面饅頭,掰開之后,熱氣裹著麥香撲面,卻見里面白芯隱隱透著一層半生不熟的青灰色,竟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夾生饅頭。
“喲,挺靈!”,李十五頗為無言。
卻見夾生天行了一個佛禮。
說道:“施主,你相信‘必’嗎?要知道,相信‘必’的人,本身就很‘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