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助我!”,某道君又是低喃一聲,目中并無多少從前那般既典又當(dāng)意味,反而多了許多坦誠。
虛空之中,女聲輕嘆一聲。
“道君啊,你想當(dāng)那就苦就難神明,看到人們身上的泥濘或是皸裂,會忍不住心痛、心酸,可就如道玉所言,他們不過地上一株又一株野草,待天光乍破,野火又生,終究還是會回到土里的?!?/p>
十五道君沉默足足十幾息。
只是緩緩道了句:“糧食也好,野草也罷,本道君只盼著,他們能風(fēng)調(diào)雨順些。”
與此同時。
隨著道玉下令,千萬道奴于一張張法力大網(wǎng)裹挾之下,哪怕抗拒萬分,依舊被強行拖入那一座娃娃墳中。
道玉本是同樣一步踏進,卻是臨門一腳時回過頭來。
手持畫中燈,望著那一襲道袍不染身影,說道:“工未畢,不言成;事既就,言自生?!?/p>
“這位道君,你究竟是在‘無非一念救蒼生’呢?還是在一念又一念,思索自已為何要救那蒼生?甚至想一些冠冕堂皇俏皮話話?”
“故此。”
“在下破例送你一句話,望細(xì)品,望謹(jǐn)記……坐談不如起行,流水不爭先行!”
下一剎。
身影沒入娃娃墳中,再不可見。
某道君見此、聞聲、好半晌沒回過神來,最后竟是憋出一句:“時雨,我方才求你,你為何不直接動手相助于我,為何……故意說教,言語迷惑于我?”
他說著間,語氣帶著一種愈發(fā)羞怒之意,又道:“你究竟,心向那假之李十五,還是心向于我這個……執(zhí)筆之人?”
“……”
筆鋒之“沙沙”之聲,不停于虛空響起,唯有一聲女子輕喃緩緩響起:“煩!”
而后,某道君同樣身影沒入娃娃墳中。
“都走了啊!”
云龍子望著身前大青鐘,忙用袍子擦了擦,恐落灰塵,又道:“吾娘上鐘之物,可不得臟了,這我是給她老人家趕緊送回去呢?”
“罷了,我娘說過一句:妓之頂點者,無論身在何處,鐘聲自響,光照自生,有客自來!”
“這,方才喚作‘大妓’,唯小妓者方居于陰暗之中,不得光亮,被人齟齬……”
輪回守鼓官,以及那只僵,甚至其他一些非人般得詭異存在,同時說道:“云龍侄兒,五折之價,可得說話算數(shù)……”
而后,同時散去。
一時間,場中尤為空曠,僅剩下云龍子一人。
他默默化出一面水鏡,懸于自已身前,水鏡平滑無比,映得他面容清晰可見,一張臉面色蒼白無比,且隱約帶著一種病態(tài)青灰之色,雙目細(xì)窄,宛若厲鬼。
“我云龍子,是不是稍微有點丑陋了?”
“可我記得……我生下來便是這一張臉,孩童時就這模樣,便宛若鬼物,也不存在縱欲過度啊。”
“罷了,那李十五之丑更甚我三分,云某至少挺直脊梁,不像他一個瘋駝子……”
娃娃墳中。
若是將其比作一個胎盤,李十五身處其中,竟是能聽見一聲又一聲輕微心跳,仿佛真得有什么娃娃在這里面被孕育一般。
此刻。
他面色晦暗、陰沉、就這么直直盯著前方。
在他身前,約莫數(shù)百步距離處。
竟然是一具又一具女尸,她們軀體龐大,約莫有個十丈之高,皆是身著一襲華麗宮裙,生得美艷宛若那芙蓉之花,就這么栩栩如生躺在那里。
“李十五啊……哈哈哈哈哈……”
“你形神俱困,朝夕求索如涸轍;方向盡失,前后瞻顧陷重淵,天高地迥,竟無一處可安魂啊。”
“你身上師父是假的,我才是你師父,你也是你師父,你師父就是你……”
一道又一道尖銳、戲謔娃娃之聲,就這般從這些女尸身上響起,如魔音一般朝著李十五耳中灌去。
“胡言亂語!”,老道一雙渾濁目里,滿是忿忿之色,罵咧道:“你會認(rèn)窯子嗎?你會找小胡同嗎?你會不看臉盯著窯姐兒胸脯就認(rèn)出她是誰來?”
偏偏這時。
娃娃之聲再次從女尸們身上響起:“老東西,你師父李十五當(dāng)前,你個做徒弟的竟是敢搶先開口?你……一點兒也不孝順?!?/p>
老道一怔,而后破口大罵:“師……師父你瞧見沒,這鬼玩意兒竟是看得見徒兒,它還敢說為師這個做徒弟的不孝順!”
“為師就等著繼承徒弟衣缽,將種仙觀發(fā)揚光大,揚我李門威武,又豈能不孝?”
李十五冷冷望他一眼:“閉嘴,老子不想聽你在這顛三倒四,胡言亂語!”
也是這時,一道道腳步聲響起。
賈咚西穿過一層淡粉色胎中之氣,緩緩來到此地,一張油膩臉上,滿是狐疑和驚嚇之色。
“李……李十五,這些女尸高約十丈,不像是人族啊,只是……”,他反手拔了一根胡子,兩眼放光道:“只是長得,宛若那天上仙娥一般,美!”
他不斷打量,又滿眼喜色道:“巨大化美人、艷尸、且小腹微隆好似孕婦,這簡直疊滿了啊,若是能弄幾具出去,對一些特殊癖好道人而言,那就是天大好東西!”
李十五側(cè)目望他,面無表情道:“此尸高約十丈!”
賈咚西不以為意,只是道:“對修為高絕者而言,誰沒有‘法體’???法體一出,日月皆在手掌之中,長高十丈而已,不值一提。”
不過立馬清了清嗓,低聲解釋起來:“咱就玩笑話而已,一些惹不起的東西,咱心里明白,是碰不得的,不然咱掙得功德錢真不夠燒了?!?/p>
卻是這時。
驚變又生。
一道道笙、簫、笛、管之聲,就這般憑空響起,且是吹奏著極為喜慶的‘鳳求凰’。
賈咚西怔住:“啥玩意兒,鬧呢!”
此時此刻。
一直籠罩他們的淡紅色胎盤之氣,至少是百里范圍內(nèi),一點點散去,露出一處極為富麗堂皇的府邸出來,且一副披紅掛綠模樣,好似迎親似的。
而后李十五就看到。
一道身著新郎喜袍男子身影,就這般立在府邸門口,竟是那……白晞。
偏偏天穹之中,有一女身著鳳凰霞帔,乘鳳而來,好似那神仙中人。
白晞面帶微笑,口中念道:“時雨,今日白某,可算是娶到你了!”
“至于李十五,可笑可笑,他竟是不知,唯有你我……方是正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