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胖子,云某今日非扒你皮不可!”
“云龍兄,和氣生財啊,你還欠我三十六個功德錢呢!”
這兩人,自是云龍子與賈咚西。
此刻。
他們停在這空曠、且一道道裂縫密布大地之上,兩者間相隔足有百丈之距。
云龍子手中,忽地多出一口大青鐘,猛扣在地上,一張陰濕男鬼面孔顯得猙獰無比:“老子今日,就讓你曉得‘妓’之一字何其厚重,又何謂多個人脈多條路,頭頂‘妓’字,人脈……自來!”
他雙手猶如鼓槌,一下又一下猛敲鐘聲,竟是發(fā)出一聲聲‘尤為淫糜’鼓聲,好似女子一聲聲嬌嗔一般,又好似女兒聲聲訴苦。
“官人,來啊!”
“公子,誰道紅顏多薄命,且莫為奴家,毀了公子大好前程啊!”
接著,云龍子又敲鐘,又一宛若聲聲催淚,字字泣血的年輕姑娘聲響起。
“小相公,你口口聲聲說教于我,說我不知羞,說我女兒家可恥,說我如此年輕卻是不懂自食其力,靠販賣女色……,可你知不知道,這般蒼涼世道之下,小女子只有年輕,僅有年輕,也只剩……年輕了!”
娃娃墳前。
空曠大地之上。
諸多道人,十五道君,皆一陣沉默。
倒是賈咚西雙目靈光抖擻,喜聲道:“云龍兄,你這口鐘好不正經(jīng),三個功德錢作價,賣于咱如何?”
云龍子置若罔聞,只是不停敲鐘。
下一剎。
一道身影悄然而至,其身形挺拔魁梧,所在之處虛空一片扭曲之勢,口中驚疑一聲:“云龍侄兒,開飯了?”
云龍子一怔:“你是何人,云某沒見過你!”
卻見遠處道玉側(cè)目道:“墜龍城大司命官,您為何在此地,這里與墜龍城距離,對凡人而言怕是海角天涯。”
大司命回:“帶某位道吏一程罷了!”
接著望向云龍子,嗤笑一聲:“你區(qū)區(qū)道奴,不識本大司命真面正常,不過嘛,你娘真不錯。”
而后。
只見天地間陰風四起,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一只類似僵尸之物,其渾身干癟,好似掛在房梁上的千年老臘肉一般,就這般憑空而現(xiàn)。
一雙空洞眼眶,直勾勾盯著那口青鐘,發(fā)出細碎刺耳囈語:“云龍,你娘……接客了嗎?”
賈咚西見此一幕,顫聲道:“你非僵非人,乃死后執(zhí)念不散,方才化作這般詭異存在,你尋云龍子他娘作甚?”
僵答:“我死后,尸體很硬!”
“……”
云龍子不管不顧,又是敲鐘。
卻見天色忽地一黑,本是明堂白晝,轉(zhuǎn)眼化作夜色昏沉,偏偏有十數(shù)顆龐大星辰,已然拖著猩紅焰尾猛然而墜,帶起那轟隆之聲,竟然像是男子迫不及待的喘息聲一般。
云龍子手中祟扇輕搖,白底扇面上僅是四個黑墨大字……吾娘是妓!
他下巴微揚,一張宛若鬼男面孔之上,滿是自得之色:“我娘說了,為妓者,豈止于男人乎?女、畜、尸、以至于世間萬物,未嘗不可!”
“至于云某手中這鐘,叫迎客鐘。”
“只有世間一頂一之妓,一頂一之花魁,方才有資格配這么一口鐘,而鐘聲一響,便是寓意迎客之門已開,客從八方速來!”
云龍子話音一頓,面色殺氣騰騰:“賈胖子,老子專程尋我娘要了這么一口鐘,就為今日搖人,就為……誅你!”
此刻。
賈咚西望著那尊大司命官,那一只僵,還有鎖定自已,不停墜落之天地星辰,一張肥膩面上滿是驚慌失措之色。
最終牙一咬,從袖底取出一疊黃符出來。
雙指捻起一張便是點燃,火光來勢洶涌,更襯地他滿臉肉疼之色,偏偏口中誦道:“天地為證,金銀為憑,紙符一燃,契成三分,前輩前輩,快來救我!”
另一邊。
墜龍城大司命官目光睥睨,念道:“你云龍小兒不過道奴,豈能使喚本尊,只是看在你娘面上……”
他渾身殺機一揚,而后一指忽地點出,那一只僵同樣開始動手。
而賈咚西身前,已有一道身影撕裂虛空而至,將這一指給攔下,其同樣是道人裝扮,想必修為尊位不弱于大司命。
賈咚西,已開始燃第二張符。
口中念咒:“小鬼小鬼你別跑,推完這磨有元寶,東街燒雞西街酒,磨完統(tǒng)統(tǒng)少不了。”
接著,一道身披破爛道袍,道袍下白骨森然身影,就這般于虛空中顯化而出,口中低語:“我乃輪回守鼓官,何意你別問,只是你燃符請我,我自然是要應(yīng)的。”
而這尊守鼓官,將那只惡僵攔了下來。
正在賈咚西燃第三張符時,一道佝僂著脊梁,卻異常年輕之身影,于他身前重組而出,將紙符搶了過來,就這般抬頭,眼神平靜望著那一顆顆下墜之星辰。
而后。
星辰易位,路徑更改,朝遠方大地盡頭而去。
“徒兒啊,你又借為師之運!”,老道癟著嘴,又道:“只是這云龍子他娘,是真窯姐兒又是假窯姐兒?又是哪個窯姐兒?”
李十五語氣如常,只是道:“賈咚西,曾經(jīng)李某買過你一張黃符,卻是殘次品,導(dǎo)致我在濁獄和山上之間那道夾層中吃苦頭不少啊。”
賈咚西悻悻一笑:“一……一分錢,一分貨嘛,你放心,咱姓賈的保證童叟無欺!”
接著望向云龍子,一張肥膩之臉底氣十足:“云龍兄,今日你搖人,我也搖人,咱們就來比一比……”
然而話音未盡。
就見自已燃符請出的道人、輪回守鼓官,已站在云龍子身旁,口中微笑說道:“燃一張符,只夠我等出手幫你一次,如今事已畢,咱們啊……可就得站在云龍侄兒這一頭了!”
“……”
云龍子卻是瞥向一旁,心頭一顫:“李……李十五,你站過來干嘛?吾娘胯下之臣,帳中之賓,應(yīng)該不曾有你吧!”
卻是這時。
眼前那籠罩數(shù)十里方圓,仿若血粉色胎盤一般的娃娃墳,忽地傳出一道道急促刺耳娃娃叫聲,語無倫次一般說道:
“徒兒,十五徒兒,我才是你師父乾元子啊,你身上那個師父是假的,我才是真的……不……不對……,你就是你師父,你師父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