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
云龍子竟是,遇到了古傲。
“李十五呢?李十五呢?”,古傲抓著云龍子雙肩,情緒難以自控,“當時我寧愿賭一賭生死,都不愿與他同行。”
云龍子輕輕將對方手扒開,斜眼道:“嘖,當初那個守山之戰時,意氣風發的古傲哪兒去了,以萬千濁獄之人性命化作詛咒,咒殺那些異族生靈的心氣哪兒去了?”
古傲聞聲,渾身氣勢一弱,后退間步伐竟是有些踉蹌。
他重重低下頭去,偏偏抬頭之間,眼中已然血絲密布。
只聽他話聲帶顫,似句句泣血:“憶往昔,一切如夢,一切皆假,一切似幻,本以為濁獄皆是些賤民,可現在看來,他們不稱自已道奴,不俯首稱臣,更不在腦后紋陰陽鬼面。”
“云龍子,你可曉得。”
“時至今日,我每每閉眼,腦海中都是鬼影重重,陰風陣陣,似濁獄那些因我而死修士,滿臉是血的在看著我,問我為何……那般不惜他們之命?”
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而后無力低下頭去。
古傲似迷惘,似困苦,似不得解脫。
他低眉深深道:“命啊,命啊,命那般寶貴,那般絢爛,那般得來不易,我為何不惜?又怎能不惜?”
他癱軟在泥塵遍布地上,堂堂七尺男兒,竟如孩童般掩面而泣,聲聲痛哭。
“云龍子,古某現在……真的好悔!”
見這一幕,云龍子習慣性一般打開手中祟扇,卻又被他及時收了回來。
他盯著身前之人,口吻難得這般之輕:“惜命,惜命,惜自已之命,更該惜他人之命。”
“看來,你當真是悟道了。”
或是覺得這一幕太過沉悶,他故作一副笑臉:“只是你悟這道,也不過如此,簡直稀疏平常。”
“如你躲那李十五,就怕被殃及池魚,可我云龍子次次不躲,不同樣安然無恙?”
古傲抬起頭來,深深凝望著他。
說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有本事活下來,可換做是我,說不定一次就折身在此,再無生路。”
云龍子“嗯”道:“所以,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古傲背負古劍緩緩起身,望著這片混濁天地深吸口氣,眼中痛苦更甚,念道:“憶往昔,道不盡春光瀲滟,鮮衣怒馬,佳人為伴!”
他全身輕顫著,口吻似有些無力,卻是依舊補完最后一句:“卻是恍惚間,盛夏已死,蟬聲……已絕!”
一股無名之風,不知何時揚起。
拂動塵沙漫天,遮掩住兩人眸光,叫人望之不清。
良久后。
才聽古傲低聲說道:“如今細想,當初守山之戰,估摸也有道人身影在背后推動。”
“至于我,想去濁獄。”
“濁獄那極夜之寒,又怎比這山上之寒更痛徹心扉?”
云龍子嘆了一聲:“濁獄與山上,隔著一層天塹,若無高人帶領,我等想通行,不過癡人說夢罷了。”
他心中一動:“要不,找賈咚西試試?”
他笑得陰森:“你與他買賣,我與那狗雜種尋仇,不死不休那種……”
除此外。
道人山上,熟悉面孔頗多。
卦修鳴泉,藏匿某座城內,一副道人裝束,如今混跡街頭立了個白帆,化作算命先生,做些招搖撞騙的哄人活兒。
肆半雨依舊瘋癲,陪在左右,說那李十五真傻,擺在眼前答案都看不清楚,比自已這傻子還傻……
另外。
門修莫悶心,還有一個缺門牙糟老頭兒,同樣在道人山中(讓李十五付薪上工那位),他倆都是真,而不是假。
“李小哥,真是可惡!”,莫悶心個兒不高,前不突后不翹,偏喜濃妝艷抹,口吻也喜一副人妻魅惑模樣。
接著道:“表層世界雖假,可至少不糟心,門姐兒我都是整日窩在石殿中,照照鏡子睡大覺就好,哪像現在?都怪李小哥。”
身旁,老頭兒趴在桌上打鼾。
聽到這話猛然一個驚醒:“啥?白禍又來了?”
莫悶心嫌棄別過頭去:“老頭兒,以你修為,能否換成一副美男模樣,免得老娘看了糟心……”
此外。
還有一個生有兩道梨渦,笑得極甜的姑娘,正獨自坐在一條蜿蜒小溪旁,低頭間,以水為鏡。
她是位山官之女,且一前一后,分別吃了李十五一顆孝丹,一顆善丹,似丹藥之力,直到此刻依舊沒有散盡,而是在她身上沉淀下來。
她目光茫然,對水呢喃:“一覺醒來,我爹沒了?”
“還有,我食了那位乘風郎兩枚丹,可為何我冥冥中覺得,還有第三種丹呢,只是天地茫茫,何處去尋他?”
她心有所感,似三丹同時下肚,會變得……有些不一樣。
與此同時。
一處森然陰冷,暗無天日,且被無數血色雷霆所緊密包裹的牢房之中,一道高挑身影緩緩而至,其面容不清,唯有滿頭黑發如妖,讓人心悸。
“我等,見過國師!”,兩位魁梧守獄道人,見到來者,跪地端正一禮,不敢有絲毫不敬。
高挑身影點頭,輕聲道:“打開!”
“遵令!”,兩位道人說完,眼中各有一道神光出現,它們交織在一起,化作一把精密鑰匙,而后直直朝著一孔洞落去。
隨著“轟隆”一聲。
一道門戶朝著兩側緩緩而開。
只是映入眼簾的,卻是殘忍至極一幕。
只見數百道身影,他們被頭身分離,放在一座座半人高石臺之上,石臺似被施了術,竟是生出宛若蜘網一般密密麻麻藤蔓,將他們身子死死纏繞。
且這些藤蔓,還分出千根萬根細枝,深深扎根他們軀體之上,似在吸食他們人血。
不止如此。
虛空中竟有刀影憑空落下,一刀刀活剮著他們血肉,且不曾停下,不知剮了多久。
“必修,必修,斷四根死線之后,便是得了長生,化作肉果兒,想死也難死。”
高挑身影說罷,又是長嘆了一聲:“仙觀道生若螻蟻,仙觀道生亦如是。這‘道生’二字,實在太過難測了……”
他一步步,朝著一位頭頂高高紅帽兒,身著白袍的身影而去。
揮手間,其頭頂刀影散去,身上藤蔓全消。
二揮手,腦袋身體重組,緩緩合攏一起。
漸漸。
胖嬰迷迷糊糊睜眼,望著身前人道:“我可智,你怎么在這兒?這里又是哪兒?”
妖歌怔了一瞬。
而后唇角輕啟笑容,輕聲道:“嗯,我可智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