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紙廠的沉淀池并不是一個,而是連接起來的好幾個。
把上面的蓋子打開之后,發現每一個里面都是注滿了墨汁一樣,臭氣熏天的污水。
并且這幾個沉淀池加起來至少有幾千立方,所以好幾臺抽水機一起往外抽,今天也未必能把這里給抽干凈了,最快也得到明天早上才能見底。
當晚,袁炳文回去之后把今天的事情匯報給了周遠志,周遠志聽他說這些事都笑了出來。
“哈哈,就是找個排污的源頭,怎么被你們給搞得好像是經歷了什么靈異事件一樣。”
“唉,周書記,你是不知道哇,這個人現在是還沒抓到,等抓到的時候我一定好好瞧瞧他是不是三頭六臂,實在是太狡猾了。”
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比較輕松的。
因為都知道,明天一早把沉淀池里的污水抽干凈,就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兒了。
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壓力山大的劉長河,今天晚上也總算是睡了個安生覺。
可就在這一夜,還是發生了一些他們所有人都忽視掉了的小插曲。
造紙廠沉淀池里的污水,光是把上面的蓋子挪開就已經熏人的眼睛了,而幾臺抽水機把這些污水往外抽,他們又不能把污水排到造紙廠的外面,因為一旦排到廠子外面,就難保污水會順著溝溝壑壑的往旁邊景觀河里流去。
所以劉長河下的命令就是,只能讓污水保存在這個廢棄的造紙廠里。
造紙廠占地面積一萬多平方,并且坑坑洼洼的地方也不少,抽水過程中是能夠保證不會流出去的。
可是,這污水抽出來之后,在造紙廠這么大面積的地方一平鋪開來,那臭氣熏天的樣子,簡直是蒼蠅到了這兒都得拐個彎。
連夜在廠子里抽水干活的人,一個個臉上的防毒面具都不敢拿下來。
而這污水能留在造紙廠里,可空氣中的臭氣可蓋不住。
加上今天刮的還是西北風,晚上風一大,直接就把這股子臭氣給刮到了榮陽縣的縣城里。
普通老百姓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有那么幾個人,他們一聞到這個味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其中一個就是排污工廠的老板,王勇華。
晚上王勇華正在家里看電視,臭氣通過陽臺飄進了客廳,他老婆都沒聞出來,他立馬就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個家伙每天跟這些東西打交道,對這個味道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甚至說是極為敏感的。
于是他第一時間就離開家里,開車去了造紙廠。
車子還沒開到造紙廠的跟前,王勇華就不敢再繼續往前開了,就連車燈也趕緊熄滅,生怕有人看見他。
因為他已經遠遠的瞧見,原本不應該有人的造紙廠里亮著燈,還聽見抽水機轟鳴的聲音。
這下可讓這個家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意識到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原來,王勇華在距離造紙廠四五百米的地方,也就是一塊更偏僻,更不會有人去的地方開了個規模不大的制革廠。
這種廠子專門處理動物的皮革,這也正是為什么周遠志讓袁炳文把污水樣品送去化驗的時候,結果是發現里面有動物脂肪,懷疑是屠宰場排污的原因了。
然而這種廠子不是不能干,但要想踏踏實實,長長久久的干,想要排污達標,就必須要花數千萬來購置設備,從而解決污水處理的問題。
王勇華哪有那么多錢,他為了把這個廠子干下去,就只能找榮陽縣環保局的局長徐強“開后門”。
誰曾想,這徐強非但沒有阻止王勇華,反倒還給他出了這么一個把污水排到造紙廠,然后由造紙廠這個位置再偷偷把污水排到景觀河里的“妙計”!
這種事情要是被抓可不是小事兒,所以王勇華給的“好處費”,他一個人不敢獨吞,而是拿出一部分給了榮陽縣副縣長,也就是他的主子崔圣文!
所以,景觀河排污的幕后黑手是三只,就是這三個混蛋!
看著造紙廠里的燈光,降下車窗還聞到空氣中刺鼻的臭味,王勇華額頭上的冷汗可就冒出來了。
他知道,制革廠這下算是完了,自已也要完了。
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王勇華看見迎面過來了一輛車子,嚇得他趕緊就打著自已的車子,開車離開了現場。
對于此刻的王勇華來說,家都不敢再回去,制革廠也不敢去,他擔心已經查到了制革廠,自已一去就會被抓,甚至就連自已在縣城的家都不敢回。
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多,這家伙竟然恍恍惚惚的,把車子開到了環保局的門口。
經過一番思想斗爭,他終于還是把電話打給了徐強。
因為這個時候他覺得榮陽縣要是還有一個人能救得了他的話,就只有徐強或者是崔圣文了!
徐強作為環保局的局長,每天沒什么鳥事兒,就是接受社會上一些小企業的老板請吃請喝。
此刻也不例外,徐強在KTV里正一手拿著話筒,一邊摟著個小姐在胡亂吼叫著。
要不是旁邊的小姐看見桌子上徐強的手機亮起來,這家伙喝得五迷三道的根本就不知道有電話打進來了。
看見是王勇華,徐強放下了話筒,在小姐額頭上親了一口才出去接電話。
“喂,老王哇,什么事情這個時候打電話,我可告訴你,今天我已經喝多了,第二場我實在是去不了了……”
“徐局長,出事……好像是出事了……”
“別特娘的扯淡了,我不是讓你把廠子停工了么,還讓你往景觀河里投放了一些魚,現在大鯉魚都在景觀河里游來游去的,能出什么事兒,哈哈。”
“徐局長,真的可能要出事兒了,我剛才看見造紙廠里有人,他們應該是用抽水機在抽沉淀池里的污水,另外……另外你現在打開窗戶聞一下,這整個榮陽縣城可都是污水的臭味啊。”
聽到王勇華這么一說,徐強的酒勁瞬間醒了大半。
他立刻跑到KTV走廊的盡頭,打開窗戶把腦袋伸出窗外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還對王勇華嘻嘻哈哈的,這下臉色都被嚇的慘白了。
徐強愣在原地足足有一分多鐘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還是王勇華在電話里一個勁的喊,讓他清醒了過來。
“徐局長,徐局長,你……你倒是現在給我拿個主意啊,我該怎么辦,這要是被抓住是我的制革廠在排污,那一切可都完了。”
徐強身為環保局的局長,他再清楚不過王勇華如果被查到,那會意味著什么了。
往小了說,他這個局長會被雙規,調查,一輩子跟仕途無緣。
往大了說,王勇華會被抓進去,他也得下輩子就待在鐵窗之內。
于是腦子里思索了幾秒鐘,他決定先斬斷王勇華這條線,對王勇華說出一個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