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似乎沒有打算要回答馮天雷的問題,氣氛一瞬間就變得有些尷尬。
其實周遠志一直沒這樣問,就是覺得時機還不到,想著再等一會兒,最起碼等餐館的老板喝酒喝到七分醉的時候再問。
武紅這個時候抿了抿嘴,笑著說道:“是啊,老板娘,你們這附近有什么廟么,我這個人信佛,正想要去廟里拜一下。”
女人問女人話,還真就更容易讓對方開口。
老板娘看了一眼自已的男人,嘆了口氣說道:“唉,哪有什么廟,我們這兒方圓百里都沒有什么寺廟,你們今天看到的那些和尚啊,都是……都是假的。”
這些光頭都是假和尚,是周遠志他們一早就預料到的事兒。
可周遠志還是裝作吃驚的樣子問道:“什么?假和尚?你是說……你們村里的這些和尚都是村民裝扮的么?他們為什么要這么做?”
餐館老板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后用手做出一個數鈔票的手勢。
“呵呵,還能是為了什么,為了錢唄。”
見到餐館老板的酒杯空了,周遠志趕緊又給倒滿。
然后和他碰了一杯之后,才問道:“這假和尚在我們那邊,我倒是也見過,可一般假和尚不都是在外面跟乞丐一樣,騙點小錢么,可我看到你們這兒的和尚,那可都是住著豪車豪宅的,他們究竟是怎么賺錢的啊。”
餐館老板笑著反問了一句:“你們現在都知道我們村叫細河村,可你們知道我們村在當地還有個名字叫什么嘛。”
“什么?”
“和尚村,這邊防四鄰的村子,或者就連金陽縣縣城里的一些人,他們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我們這里叫細河村,但是一提到和尚村,就知道說的是我們這兒。”
“和尚村?你是說你們村里有特別多的和尚?”
“呵呵,至于到底有多少,沒人統計過,不過我估摸著沒有兩百,也有一百七八了,差不多家家戶戶,老的少的,都會有個人當和尚的。”
這個回答可是讓周遠志大吃一驚。
因為這個村子也不過是千八百人口的小村子,竟然有五分之一這么高比例的人都當了假和尚,這樣的比例是讓他完全沒想到的。
老板娘這個時候找補了一句:“我們一家子可沒有當和尚的,所以很多情況我們也不是特別了解,都是聽有時候來我們餐館喝酒的人,他們喝多了之后說出來的。”
從這個時候開始,兩口子的話匣子算是徹底打開了,讓周遠志他們三個很快就對細河村的情況有了個大概的了解。
并且這所有的線索綜合起來,距離常有才也越來越近了……
馮天雷在慈念凈院里聽善海說的那些話其實沒錯,這細河村最早的時候的確是個窮的掉渣的地方。
只是善海這些年一直沒回來過,他并不知道現在村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村里的這些人,是最近的七八年才突然暴富起來的,房子車子也都是近些年添置的。
原來,細河村的假和尚們,他們可跟一般在大街上見到的那些有著本質上的區別,或者可以說他們的騙術要高明的多。
大街上那些賣佛牌的,拿個小本本叫人簽字捐款的,無非就是騙人十塊八塊,一次能騙百八十塊都不得了了。
而細河村的和尚,那可都是專業級別的,他們不屑于去大街上招搖撞騙。
他們的目標都是一些信佛的人,一些非富即貴的上流人士。
甚至聽餐館的老板說,村里這些假和尚,他們還有團伙作案的,都形成了一條專業的“產業鏈”。
會有一些人合起伙來,在外地去租下,或者新建一個小寺廟,專門對上門拜佛的人下手,這一招倒是和常有才一開始當和尚的時候一模一樣。
其實這特娘的也是挺可悲的一件事。
社會上一些所謂的成功人士,有錢人,之所以能成為有錢人,那就說明這些人的智商,認知,以及個人的能力都絕對是在一般人之上的。
之所以還會上當受騙,其實很多時候也是活該。
因為這種成功人士在社會上“收割”財富的時候,難免會做一些見不得人的虧心事,這錢一旦賺的太多,或者虧心事做的太多,他們潛意識里就會感到不安,自然而然的,那就會想得到神明的保佑。
這樣一來,就給了假和尚下手的機會!
作為這個小餐館老板的兩口子,他們每天招待這些外地賺夠了錢,回來花天酒地的假和尚,可是沒少從這些人口中聽說一些具有“傳奇色彩”的故事。
并且這些假和尚坐在一起喝酒,每每酒過三巡之后,就會開始吹牛,攀比,說自已從哪個老板那里騙了多少錢,或者聽說村里的某人,給某個富商算了一卦,就賺了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類似這樣的故事,在這個簡陋的小餐館里可以說時常都在上演。
也正是這些花錢大手大腳的人,每天都舍得在這個小餐館里喝茅臺酒,抽中華煙,讓這對小兩口也賺了不少的錢。
畢竟對他們這些假和尚來說,有時候騙錢真就跟大風刮來的似的,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些做了虧心事的有錢人就會求著他們收下自已的錢,只有這樣他們內心才能得到一些慰藉。
這時候老板娘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問道:“哎對了,你們不是華中省來的么,我們村里二十多年前就有個人在你們華中省當和尚的,這個家伙可是老有錢了。”
周遠志他們三個人心里跟明鏡似的,當然知道老板娘口中說的就是寂恒住持,常有才!
而武紅還是好奇道:“是么,這個人有錢到了什么程度?”
“哎呦,有錢到什么程度……我可說不好,但這個人算是村里頭一個當和尚賺到大錢的,村里這些人也都是被他帶著賺錢的,我還聽說他在華中省那邊跟著一個什么……什么大集團,從人家那個集團里一年就能騙好幾千萬呢。”
對于常有才騙自已的錢,武紅早已沒什么感覺了,所以老板娘說這句話的時候,她依舊是風輕云淡的樣子,就好像常有才這些年騙的錢不是從她兜里流出去的一樣。
餐館老板又忽然說道:“對了,我還聽說……我們村這個在你們華中省當和尚的人,他有一個特別大的寺廟,村里這些假和尚都把他那里當成了學校,很多人都是從那里學出來的,并且被他調教過的假和尚,每年賺的錢還要孝敬他一部分呢。”
他剛說完這句話,馮天雷喝進去嘴里的一口酒就噴了出來。
“學……學校?真特娘的把……”
趁著馮天雷沒把慈念凈院四個字說出來,周遠志一個眼神過去,馮天雷趕緊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