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是演的。
阿月早就猜到李斯特不會給真記錄。
她這么做,就是為了逼李斯特露出馬腳,同時也為了立威,讓李斯特相信她是個只認醫理、不懂政治的“神醫”。
果然,李斯特被她這一嗓子吼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小姑娘脾氣這么大。
但轉念一想,有本事的神醫都有點脾氣。
而且她能一眼看出這些補品有問題,說明確實有點真本事。
“神醫留步!留步!”
李斯特趕緊攔住她,臉上擠出一絲賠笑,“誤會!都是誤會!這是底下人辦事不力,拿錯記錄了!”
他轉頭對侍從吼道:“還不去把真的記錄拿來!”
侍從嚇得一哆嗦,趕緊跑去拿了另一份文件。
這一次,是真的。
雖然上面依然沒有直接寫毒藥的名字,但阿月看到了好幾種特殊的化學制劑,還有一些相生相克的藥物組合。
以她的醫術,只要看一眼這些成分,就能反推算出毒素的配方。
“嗯,這才像話。”
阿月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雖然亂用藥的情況很嚴重,但還有救。”
她打開藥箱,取出一排銀針。
“我現在要施針,幫她把體內的淤毒排出來一部分。”
“可能會有點疼,你們按住她,別讓她亂動。”
李斯特使了個眼色,兩個侍女上前按住了女王的手腳。
阿月深吸一口氣,手指捻起一根長長的銀針,準確無誤地扎入了女王頭頂的百會穴。
緊接著是太陽穴、人中、合谷……
她的動作極快,行云流水。
隨著銀針一根根落下,原本毫無反應的女王,身體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有反應了!”李斯特驚喜地喊道。
阿月沒有理他,而是借著調整銀針角度的機會,悄悄把嘴湊到女王的耳邊。
她的嘴唇微動,用只有女王能聽到的極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救你。”
與此同時,她的手指在女王的手心,飛快地劃了一個符號——
那個代表著希望和反抗的“眼睛”。
女王的眼皮劇烈地顫抖起來。
雖然她睜不開眼,雖然她發不出聲。
但她的手指,在阿月的手背上,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地,敲擊了兩下。
噠、噠。
這是摩斯密碼里的“I”。
代表“I know”(我知道),也代表“I am here”(我還在)。
信號接通了。
阿月的心里松了一口氣。
她直起身,拔出銀針。
“好了。”
阿月擦了擦額頭的汗,“今天的施針結束了。病人現在很虛弱,需要靜養。明天這個時間,我再來。”
“多謝神醫!多謝神醫!”
李斯特看著女王雖然還沒醒,但臉色明顯紅潤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地了。
他親自把阿月送出寢宮。
然而,就在阿月走出大門的一瞬間。
她趁著轉身的空檔,手里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將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東西,粘在了大門后面那尊巨大的青銅獅子雕像的嘴里。
那是一顆微型竊聽器。
是尚爾給她的最后一件“武器”。
剛走出沒幾步,阿月的耳機里就傳來了李斯特的聲音。
雖然有些雜音,但依然能聽清。
那是李斯特在阿月走后,回到床邊,對著昏迷的女王發出的惡毒詛咒:
“老東西,命還挺硬。”
“再撐五天。只要撐過國慶慶典,等我當了總統……我就送你去見你那個死鬼兒子。”
“到時候,你們全家團聚,豈不美哉?哈哈哈哈!”
阿月的腳步頓了一下,手緊緊握住了藥箱的帶子。
……
監獄的地下安全屋里,氣氛有些壓抑。
阿月傳回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五天……只有五天了。”
江晚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國慶慶典”的紅圈,眉頭緊鎖。
“李斯特要在慶典上宣布廢除君主制。如果我們不能在那之前救出女王,或者控制住軍隊,那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軍權……軍權是關鍵。”
夜夫人指著地圖上的幾個兵營,“雖然我們有‘天眼’的暗子,能癱瘓一部分后勤。”
“但王都的禁衛軍主力還在李斯特手里。尤其是那個叫‘鐵面’的統領,手握重兵,油鹽不進。”
“鐵面?”
麥維安在一旁插嘴,“這人我知道。真名卡洛斯,是個死腦筋。只認軍令,不認人。”
“李斯特雖然不喜歡他,但因為他太能打,又是禁衛軍的老人,一直沒敢動他。”
“這種人,最難搞。”
巴頓搖搖頭,“除非你能拿出比李斯特更大的‘理’,否則他連親爹都不認。”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奇怪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不是正門,而是來自那個連接著下水道的隱蔽入口。
所有人都警惕地站了起來,槍口對準了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誰?!”巴洛典獄長低喝一聲。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個沙啞、疲憊,卻有些熟悉的聲音:
“開門……是我。”
江晚的心猛地一跳。
這聲音……
“表哥?!”
巴洛趕緊打開門。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一個渾身污泥、衣服破爛、像個乞丐一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全是黑灰,頭發打結,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堅毅。
真的是菲利普王子!
“叔叔!你真的沒死!”
江晚沖過去扶住他,眼眶瞬間紅了。
雖然之前猜到了可能是假死,但親眼看到他活著出現在面前,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還是讓她有些失控。
“咳咳……差點就死了。”
菲利普苦笑一聲,癱坐在椅子上,接過白景言遞來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那天……李斯特派了殺手去我的寢宮。”
“如果不是我有準備,提前挖了個地道通往下水道,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沾著污泥的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展開。
“這是什么?”江晚問。
“這是王都禁衛軍里,所有還心存良知、忠于皇室的軍官名單。”
菲利普指著那些名字,“這幾年,我雖然裝傻充愣,但私底下沒閑著。”
“我一直在暗中接觸這些人。雖然他們大多是中下層軍官,但在關鍵時刻,能起到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