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程氏的命雖被吊著,但兒女一個都不在身邊,日子實在乏味的緊。
照顧她的人,念在她是林寄明的母親,起初對她還算客氣,在她不斷的作妖過后,在她面前連一句好話都沒了,甚至到最后,話都不愿對她講。
程氏腿腳本就不利索,身上又提不起勁兒,便只能干躺在屋里,日日望著頭頂的房梁發呆。
這么一躺,就是三年。
跟坐牢似的,有時候煎熬的讓她覺得,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林寄明騎馬來到莊子,將手中的韁繩交給呂奎后,徑直去了程氏所在的屋。
他推開門。
“呂奎說你找我?”
程氏虛弱的躺在床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在看到林寄明的時候,眼神里終于有了些許光。
“寄明來了。”
她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奈何使不上勁兒。
林寄明見狀,忙上前扶住她,并在她身后墊了個靠枕。
程氏望著林寄明那一身官老爺的裝扮,眼神里帶著些許悔意。
早知道老大這般出息,她當初做事就該留幾分余地,怪她眼皮子淺,到頭來老二一家靠不住,老大也跟她離了心。
“寄明,娘沒幾天好活了。”
因為虛弱,她的聲音很小,臉色蒼白的可怕,整個人如今只剩皮包骨。
林寄明臉色還算平靜。
“娘的情況,呂奎都跟我講了。”
程氏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娘知道,過去做了一些錯事,讓你們寒了心,在這里要死不活無人問津的躺了三年,再深的罪孽,也該贖清了,如今娘時日無多,只想求你一件事。”
林寄明沒有急著拒絕。
“何事?”
程氏虛弱的說話都費力,她緩了一會。
“娘想回杏花村了,最后再去看看老二一家,還想見一見杏兒,待娘死了,是要葬在你爹旁邊的,娘不想孤零零的死在這個莊子上。”
她說著,已經淚流滿面。
林寄明望著她。
“我可以送你回去,不過杏兒,你恐怕是見不到了。”
程氏愣愣的看向他。
“為何?”
林寄明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
“杏兒在前知府舉辦的接風宴上刺殺知夏,誤傷了國公大人,因故意殺人未遂,被流放滄州,半個月前便已經出發了。”
程氏聽到這個消息,難受的閉上了眼。
“你是杏兒的親兄長,為何就不能留她一條生路?杏兒從小沒吃過苦,滄州路遠,讓她走過去,這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區別?”
許是太過激動,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劇烈咳嗽起來。
林寄明眉頭擰起。
“知夏是娘的親孫女,她刺殺知夏的事,娘為何不提?杏兒做錯了事,落得如今的下場是她咎由自取,娘反而來質問我?她可有給知夏留一條生路?如果不是國公爺反應快救了知夏一命,生死未卜的便是知夏了!”
程氏“嗚嗚”的哭了起來。
“怪我,都怪我,是我沒教好你們,讓你們兄妹幾個互生嫌隙,你懲罰我就好了,哪怕杏兒有錯,可到底沒有傷及你閨女性命不是?你又何至于要將自已的親妹妹置于死地啊?”
聽著她這番話,林寄明的臉色越發難看。
“我一直都知道,娘這顆心是偏的,所以從不敢對你抱有任何希望,我只是沒想到,娘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冷漠,更加不分青紅皂白!也難怪杏兒能落得如今的下場。”
多說無益,他冷著臉站起身。
“這些年我對娘也算仁至義盡,雖未親自在床前盡孝,卻也沒斷過你吃喝,也從不計較診費和藥費,等會我便讓呂奎送你回老二身旁,待娘故去之后,我自會去杏花村披麻戴孝,送您最后一程。”
說完,大步離開了程氏的屋。
程氏伸出手,眼睜睜看著大兒離開,卻無能為力。
她知道自已時日無多,本想和兒子好好說說話,讓他將自已送回杏花村,期盼著兩個兒子能在她臨終前重歸于好。
可怎么一開口,總是和她想要的結果相悖呢?
……
林寄明跟呂奎吩咐了一番后,便跨上馬,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江陵城。
趕到家的時候,知夏正打算挽著趙玉珍去花園里吃飯。
“爹回來了。”
林寄明嗯了一聲,臉色比剛從莊子上離開時,好了不少。
趙玉珍作為他的枕邊人,自然能看出他心里藏著事。
“你娘沒事吧?”
林寄明搖頭,“她沒事,我讓呂奎送她回杏花村了。”
趙玉珍一聽。
“送她回去也好,自從林水生將她送到咱們這兒,這幾年不聞不問的,就跟沒她這個人似的,她向來對二房掏心掏肺,臨了也該讓二房操勞幾日才是。”話音一轉,“我看花園里菊花開的好,便讓嬤嬤將今日的家宴設在花園,你這會回來的正好,先吃飯去吧,吃完飯再談別的事。”
想到今日是閨女和女婿的回門宴,林寄明神色再次緩和幾分。
“好。”
因為發生了程氏的事,大家吃飯的時候都沒多說什么,吃完便回各自的院子去了。
……
蕭赫拉著知夏從花園的月洞門回到府中。
知夏邊走邊擰著眉頭想。
“也不知道我阿奶跟我爹說了些什么,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可難看了,哪怕之前和江仁貴對上,也從未見他這般憋屈過。”
蕭赫伸手將她的眉心撫平。
“你阿奶向來偏心你二叔和小姑,岳父指不定是因為那兩人的事跟她鬧了不愉快。”
知夏突然有些同情老爹。
“都是她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就跟中了邪似的,哪怕底下兩個做的再錯她都覺得是小問題,相反,我爹這個老大怎么做都不討喜。”
她將自已的腦袋靠在蕭赫肩頭。
“三年前看我爹當了官,讓二叔將她擺在我們府門口,這不就相當于是拿刀架在我爹娘脖子上逼著他們贍養么?這種情況我娘要是不讓人將她抬進府,還不知道別人要怎么戳她脊梁骨呢,關鍵她剛進府那陣,也沒少鬧,總想拿長輩的身份拿捏我爹娘,好在我爹不是個愚孝的,我娘如今也不是個軟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