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珍將家里收拾妥當,又將余下的餃子包完,見廚房里壘灶和打案板的事情幫不上忙,領著幾個孩子去了山里。
母子幾個在山里一番尋找,不僅采了蕨菜和枸杞頭,還找到了一些菌子和木耳。
菌子用知夏的衣服兜著,木耳長在一截枯樹干上,被五福連同樹干一起扛回家去了。
趙玉珍領著知夏和四海回家路過一處水溝,發現里面有魚游動,便將裝滿了野菜的籃子放在田坎上,脫鞋下水抓了三條巴掌長的鯽魚。
這一收獲,讓她高興的不行。
至少,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們今天晚上又能吃頓好的了。
眼見著天色不早,趕忙從溝里爬起來領著幾個孩子回到家,煮了一鍋干米飯,又燉上了一個簡單的鯽魚火鍋,吃完飯就讓趙松祥帶著今天中午包的餃子回家去了。
夜里躺在床上,待四海睡踏實之后,趙玉珍才小聲喚知夏。
“夏夏,睡了嗎?”
知夏原本迷迷糊糊正要睡著,聽到她的聲音,突然就驚醒了。
“差點就睡著了,怎么了?”
睡在最外側的趙玉珍側身望著她,“白天我就想和你說了,這里不比咱們那時候,女孩子家家的名聲比命還重要,往后還是別跟陳不凡走太近了,以免村里人說閑話。”
知夏沒答應,也沒有反駁。
“他人看著雖然吊兒郎當,其實沒想象中那么壞的。”
“人都有兩面,外人眼里的好人,也有他惡的一面,你娘我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自然是明白的。”
趙玉珍繼續說,“只是啊,這人心里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他在別人心里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尤其你還是個女孩子,和他走的近了,回頭還不知人家要把你編排成什么樣子呢,既然來了這里,咱們也要入鄉隨俗,否則將來只會害了自已。”
她這么一說,知夏突然沒了睡意,她撇著嘴。
“我又沒做什么?”
趙玉珍望著她,“人家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你和他走的近的話,做沒做什么還重要嗎?”
知夏躺平,望著被兩個舅舅扎的嚴嚴實實的屋頂好一會。
“我以后會注意的。”
就在這時,隔壁屋中突然響起了趙松全的聲音。
“外面是誰?”
趙玉珍和知夏相視一眼,趕緊起床穿鞋,披著外衣拉開了房門。
“大哥,怎么了?”
趙松全也披著衣服來到院中四處瞧著,疑惑的嘟噥道,“剛才好像聽到院里有點聲兒來著,難道是我聽錯了?”
趙玉珍沒多想,這幾天大哥二哥天天輪流在家守夜,杏花村來來去去的人應該都知道。
“剛我和知夏在屋里說話呢,大哥會不會是聽岔了?”
借著月光再次將一眼能看到頭的院子打量一遍,趙松全這才打了個哈欠。
“許是聽錯了,睡去吧。”
“哎,大哥也早些休息。”趙玉珍說完,進了房間。
知夏望著她,“娘,家里進小偷了嗎?”
“廚房里的東西都放在五福和你大舅睡的屋,真有小偷也不怕,睡吧。”趙玉珍一邊說著,一邊拉起被子蓋在身上,“要不是人都快養不活了,真想去哪里弄只狗來。”
知夏將她說的話記在了心底。
……
次日一早,家里人都還沒起床的時候,林春杏破天荒起了個大早,從來不喜歡進廚房的她,今天居然興沖沖跑去了廚房。
昨夜她確實去了老宅,還從那個案板下舀了約莫兩斤“白面”。
要不是趙氏的兄弟發現院子里有動靜,擔心他們發現,說不定她還會多弄點回來。
不過兩斤面也足夠一家人吃了。
回頭再打上一個蛋花湯做碼,味道應該很不錯。
單單這么想著,口水便止不住的往外涌。
一心想吃白面的林春杏并未發現,她手中的白面不是真正的白面,而是石灰粉。
將“白面”倒入盆中,左手攪動“白面”,右手拿著木瓢往里倒水。
水加入石灰粉的瞬間,只聽“滋滋”的聲響傳來,大量氣泡產生的同時,還釋放了足以讓人感覺到燙手的熱量。
“啊!!!”
突然傳出的一聲慘叫打破了家里的平靜,雞籠里的雞都驚的撲騰著翅膀叫了起來。
程氏焦急的聲音最先傳出。
“杏兒,發生什么事了?”見女兒沒有立刻回應她,又趕忙喊道,“水生,秀蘭,快去看看杏兒。”
林水生自然也聽到了林春杏的驚叫聲,不敢有片刻的耽擱,踹上鞋就跑了出去,他先去了林春杏的屋里,不見人。
“杏兒,杏兒,你在哪里?”
“二哥,我在廚房。”
林春杏委屈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后院傳來。
林水生聽見聲音,趕忙轉道去了后院,李秀蘭聽見聲音,也跟在他身后一并往后院走去。
正屋,程氏只恨自已腿腳不便,不能跟去看,便奮力扒著窗子看向后院。
廚房內有些混亂。
水瓢和盆里的石灰全都灑落在地,水和石灰混合在一起,“滋滋”的反應激起了不少白色粉末,空氣中飄散著刺鼻的味道。
林春杏站在墻邊,右手抓著左手手腕,一臉痛苦的樣子。
仔細看去,她左手的手背和指縫中,已經起了大片水泡和紅腫,手背上皮膚嬌嫩的部位更有一小塊潰爛的傷口。
林水生之前當過小工,自然是認識石灰的,他先將妹妹從廚房里拉了出來。
“杏兒,你在廚房做了什么?哪里來的這么多石灰?”
林春杏雙眼紅腫,“哇”的哭了起來。
“二哥,大嫂害我。”
林水生眉頭一挑,“大嫂不是都分家出去了嗎?她怎么害你了?”
林春杏一指廚房內,哭著說,“那些石灰粉,是我從老宅帶來的,我以為是白面,想著家里許久沒吃過白面了,今早給家里做一頓面條吃,可我昨日明明看到大嫂用白面做了餃子,怎么會變成石灰粉呢?肯定是大嫂害我,我的手好痛,會不會留疤?”
林水生和李秀蘭對視一眼,一時間竟不知道要作何反應,還是正屋的程氏提醒。
“還不快去鎮上喊大夫!”
林水生應了一聲,趕忙出門去了,李秀蘭則拉著林春杏來到水缸邊上,用清水為她清洗手上的殘余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