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家的男人一陣沉默之后,開始問向其中一個男人,“老二,廖栓生父家在哪里?”
廖二看向之前看向少年臉上露出關切之情的婦人。
“伍秀珍,他生父哪里人氏,給個地方給他,讓他走吧。”臉上沒有任何感情,猶如面對一只被趕出去的雞鴨鵝。
只要人與人之間摻雜了太多的得失,就會消減之間的情份。
廖二曾經也十分喜愛這個孩子,改變了自已的命運,現在他有兒有女。
有了自已的孩子,他對廖栓的關愛無形中越來越少。
當算命先生說廖栓要是死了葬在他家祖墳下面,能讓整個廖家興旺且大富大貴時,他內心更加傾斜了??粗@著自已腳邊嬉戲的兒女們,誰不想他們各個未來可期,自已坐享富貴呢。
就算伍秀珍哭著說算命先生說的也不一定對,不能這樣對待廖栓的時候,他也毫不猶豫的發了大火。
他自認為對得起這孩子了,自已可是無償養活他這么多年,他也該償還了,難道還指望自已為他娶妻生子。
廖家對待廖栓越來越苛刻,冬天讓他下水摸魚,大雪讓他上山砍柴。要是不去,就得挨餓挨打挨罵。
廖栓不明白他們突然為什么這樣做,但,求生的本能在絕境中被放到最大,一年下來,硬是在惡劣的環境下活了下來,但是身子骨也越來越羸弱。
這段時間他病了,廖家人以為他活不了多久了,也由著他待在房間里。
本來大伯母家的幾個孩子想把他趕出屋子,讓他在豬圈中躺著。奈何廖栓幾個同母異父的弟妹維護他,硬是拉著他跟他們一起擠著。
這讓在家中有絕對說話權的祖母指著他們鼻子罵,恨鐵不成鋼!
伍秀珍看了一眼門后面的少年,雖有不舍,但依然走了過去,說了兩句話,第二句話中有兩個名字,一個地名,一個人名。
少年如醍醐灌頂!原來他不是廖家的孩子!原來他是遺腹子!難怪總有些閑言碎語讓他聽不懂!難怪他在廖家總是覺的格格不入。
所有的遭遇都有了解釋!
以前,不是他不明白自已的處境,但是,這是他的家,他以為的家。自已生病也只是身體不好而已,跟所有人沒有關系。是他吃不了苦,是他成了拖累,一一直以來自已就是這樣認為的。
他害怕算命先生,因為只要他一來,家里看他的眼神特別的不同。
他總是被趕出去干活,并不知道算命先生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但是他總是預感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偶爾聽墻腳聽到只言片語,但是他還太小,還不知道世間險惡,只是得過且過。
原來他不是廖家的孩子,他只是母親的遺腹子!
老婦人請出自家的族長,毫不猶豫的把廖栓的名字劃去。既然會給廖家帶來災禍,那就趕緊滾蛋。
“伍秀珍,他的衣服一件都不能帶走,那是廖家的??刹慌d吃了廖家的穿了廖家的,還禍害廖家!”老婦人沉著臉警告。
伍秀珍不敢答話,更不敢走進里間給少年拿任何東西。
少年極度傷心,這打擊很大,接下來他要怎么活下去,就憑一個地名一個人名,叫他去哪里找。一點準備都沒有。
“娘,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甭曇暨煅?,發出內心的質問。
伍秀珍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之前廖二沒有生育,指望著她肚子的孩子給他延續香火。那時她是高興的,娘家也是高興的。廖二聘金給的足足的,自已也得了一半傍身。
那時她配合娘家想盡一切辦法躲避以前的公公婆婆的找尋。好幾次險遇,都被她躲藏過去。
她知道前公公婆婆找她干什么,不就是要回自已那唯一的孫子,但是她也需要呀!
后來她跟廖二生了一個又一個,對眼前的孩子忽視了,想著一起幫襯著過日子罷了。
更何況孩子被算命先生判定能改變廖二的命運,她也不想把孩子送還給他的祖父祖母。誰會丟棄一個旺崽呢!
只是去年又傳出眼前的孩子死了更旺廖家,廖家算計這孩子,她心里感覺到痛楚,畢竟是自已十月懷胎的孩子,舍不得。
可是廖二反復勸說,還把他們生的孩子一個個提溜過來,問她難道不想過好日子嗎。
她又妥協了。孩子太多了,舍棄一個過上更好的日子,太具有誘惑力了!
如今面對孩子的質問,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把自已那些深藏的心思吐露出來。
喬疏走上前,替伍秀珍回答,“她沒有告訴你,是因為她不能告訴你,因為她也想讓你死了葬在廖家祖墳下,來旺她后來生的兒女?!?/p>
伍秀珍愕然的看向喬疏,“你胡說!”
“我胡說嗎?看著自已的孩子被虐待,無動于衷,不是沆瀣一氣又是什么?!?/p>
“要是沒有我,他早就活不了了!”伍秀珍眼睛里含著怒火,她不允許別人當著所有人的面這樣說她。她也痛過!
“是,你也憐憫這個孩子,但是只有一點點。更多的是覬覦這個孩子可能帶來的好處。伍秀珍,你知道的,孩子的祖父祖母多么在乎這個孩子,可你在孩子面臨死亡的時候,依然沒有告訴他真相。你不自私嗎!”
伍秀珍歇斯底里,“你是誰?誰告訴你這些的?”
“我剛才說了,我是菩薩座下弟子。是菩薩指引我這樣說的。你雖然愧疚,但也自私自利。你對他有維護,但也不多。你跟著你娘家,從孩子在你肚子里就開始算計。你依靠著這個孩子在廖家得寵,又想依靠這個孩子讓你未來坐享福壽。所以廖家想要謀害他,你不敢說?!?/p>
伍秀珍哭了,“孩子,別聽她胡說。娘想找回去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你的祖父祖母,太久了。可……可如今廖家不留你了?!?/p>
“我也不想待在這里!”少年紅了眼圈。
少年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離開廖家,一年多來,他不知道為什么一貫以來對他還好的家人這樣對待他。
現在他知道了,再也沒有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