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玉蓮說出這些話后也有點(diǎn)懊悔，怎么可以隨意揣測大人家的事情。她有點(diǎn)惶恐，但是下意識又說了出來。
杜常并沒有說她什么，低頭片刻，再抬頭，“曾經(jīng)我也懷疑過，但是沒有證據(jù)。后來傳出鬼魂作祟，邱姨娘要帶著二小姐回娘家避禍，我還勸說了她。只是邱姨娘一心要走，我便也沒有往那邊想，只當(dāng)二小姐是自己失足掉下來的。”
羅玉蓮隨口又道，“想必不是我們想的這樣，你看，二小姐這次來找我們，還是因為夫人死前說到舊人的名字，才想起我們。可見她回來后跟夫人相處極好。”
杜常也點(diǎn)頭，贊同羅玉蓮的分析。
走在回家路上的喬疏要是知道他們還有這樣一番推論，就要呵呵了。
能讓別人看出來的都不是事，讓別人看不出來的才是事！
兩夫婦唉聲嘆氣一番，感慨世間不易，家家一本難念的經(jīng)。
感慨來感慨去，又感慨到自家那個還沒有出生便被兒媳婦帶走了的孫子。
姑且稱為孫子吧，老人家都是首先想到的是孫子。要是是孫女他們也接受。
也應(yīng)該有十來歲了，不知道過的怎樣？總之不是別人家的孩子，不會過的太好。
兩個老人傷心一番，羅玉蓮最后牽起衣袖擦拭眼睛。要是孩子能找回來，給他們摔摔盆子，也算有后了。
那時，媳婦要改嫁，他們阻攔不住，甚至哀求她生下孩子來再嫁也不肯。聽從娘家人的話遠(yuǎn)遠(yuǎn)嫁了……
喬疏回到宅子，邱果走了過來，“疏疏，找到杜常沒有？”
這么多年了，只憑一個模糊的地址，哪里有把握找到，況且杜常年齡也不小了，算來比自己夫君大了一截。這人在不在都是個問號。
邱果問的漫不經(jīng)心，心里估計著這一趟肯定沒有尋到。
卻見喬疏點(diǎn)頭，“找到了。他跟她妻子都在。”
邱貴聽了也走過來，“杜常這個人我還記得，挺壯實的一個人，做事機(jī)警。那會兒我到青州來找你娘，就是他送我回的下源村。”
邱貴說著那事，很高興，那會兒他很風(fēng)光。杜常駕著馬車送他回來，羨煞了多少村民。
那時候，他邱爺?shù)拿暱墒琼懏?dāng)當(dāng)?shù)摹Ｓ行┐迕袷芰丝嚯y，都想著拉他一起去找找他那出息的女婿，討個說法。
但邱貴都拒絕了，不是他不愿意幫忙，這隔著好幾個縣的事情，他家女婿管不著呀。村民們急病亂投醫(yī)。
自己怎么可以跟著胡鬧呢。
邱貴還是比較聰明的。
邱果聽說找到了，內(nèi)心激動，“他們可還好？”
喬疏再次點(diǎn)頭，“挺好的。就……就是生活瞧著困難一些。”
喬疏看向也在認(rèn)真聽的外祖父，杜常的年齡應(yīng)該比外祖父小一大截吧，這怎么看著外祖父比杜常還要潤澤。
當(dāng)然排除外祖父在下源村躺在床上時頹喪的樣子。
吳蓮嘟囔道，“家里正堂都堆著從外面撿來的垃圾，兩人一身臟兮兮的。”
吳蓮皺著眉頭，實在同情那兩老人！
邱果聽了，喃喃，“怎么會呢？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呀！”
大歷以孝治國，兒子不可能不管自己的父母吧。再說青州是個富庶之地，一個壯年外出做活，不求富貴，一口飯還是吃的上的。
難道還出現(xiàn)了別的緣故？
“疏疏，你見到他們的兒子沒有？比你大四五歲。以前他每次到了喬家，你都賴著人家?guī)愠鲩T逮青蛙。”
喬疏愣怔，不對吧，她沒有這樣的印象。
“娘，你記錯了吧，我可想不起賴著哪個人去逮青蛙。”
自己小時候是皮了一點(diǎn)，但是也不能把沒有的事情往她身上堆呀。
邱果笑了，“你想不起來也對，那孩子只來過兩三次，估計被你逮怕了，再沒有來過。”
喬疏嘿嘿笑了兩聲，想不到杜常生了一個膽小如鼠的兒子。
不過，她沒有見到杜常的兒子，除了兩個老人，就是跟他們一樣老的用具。屋子里連點(diǎn)朝氣都沒有。
喬疏，“娘，我沒有看見。”
邱果嘆了一口氣，“疏疏，明日帶母親去看看杜常夫婦吧。娘有點(diǎn)想他們。那時，我?guī)е阋x開喬家，杜常還偷偷勸說了我好幾次。我知道他的好心，但是他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委。我?guī)е汶x開的時候，他還背著人送了幾兩銀子給我。”
落井下石容易，雪中送炭少見！
邱果擦了擦眼角，這都是她該記著的恩情。要是女兒沒有找到人，她也沒有辦法見一見，如今見到了，她得去看看。
還得帶些自己的體己去，送點(diǎn)給杜常夫婦。
當(dāng)時要是沒有杜常的銀子，回到娘家的日子更加不敢想。
喬疏點(diǎn)頭，“行，再過一日吧，后天。明天團(tuán)子休沐。我都好幾天沒有看見團(tuán)子了。怪想的。”
邱果聽了點(diǎn)頭。團(tuán)子休沐那天，不僅喬疏總是待在家里，連謝成也總是排除萬難留在家里。
就算逢上南邊送豆腐乳的日子，都要往后推一天。
李冬這個時候總要戲謔幾句，“見子望益的家伙，人家都得跟著你喝一天西北風(fēng)。看邢陸仁拿鼻孔噴你。”
但是戲謔歸戲謔，李冬也樂得多歇息一天。
翌日，邱貴老早就把門敞開著，整個人像伸長脖子的老鵝，老是看向大門。等著團(tuán)子回來。
曾外孫呀，邱家唯一的一個后人，也是喬家唯一的一個后人，算一算也是目前謝家唯一一個后人。
團(tuán)子真成了團(tuán)寵！
馬車停在宅子門口時，邱貴已經(jīng)站了起來，彎曲著兩條伸不直的腿迎了上去。
“團(tuán)子，回來了！”
團(tuán)子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奔向邱貴，“曾外祖父，你不要出來嘛，每次都跑出來，要是摔跤了怎么辦。要聽話啊！”
團(tuán)子看著邱貴蹣跚走路的樣子，心驚膽戰(zhàn)，怕一陣風(fēng)把人刮倒。
邱貴笑道，“哪里這樣金貴。在下源村，像我這樣的老人還要上山撿柴下地干活呢。”
后面跟著的王博連忙道，“他們要是摔跤了，肯定不能走了，估計只能滾回來。”
邱貴被這兩個孩子逗樂了，“你們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