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明島,夜晚。
這座島嶼長久以來都沉浸在一片令人煩躁的紅色中,今天罕見地迎來了一個黑暗的夜晚,
不過浩浩蕩蕩的冥海仍然沒有褪去,不計其數的尸體拍打著岸邊,看起來格外的詭異。
蕭臨選擇性地將他的經歷告訴了死亡,他沒說的部分,死亡也沒有做任何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然后把蕭臨的經歷串起來。
帶著人類的期盼加入神秘之旅,卻恍然一瞬就來到了兩百年后。
朋友、家人、老師全都死在了過去,曾經的摯友也反目成仇。
“這些日子,你一定也不好受吧。”死亡輕聲問道。
蕭臨倒是不以為意:“其實還好,我會夢到他們。”
“經常?頻率很高嗎?”死亡心里微微一沉,這不是什么好兆頭。
“那可相當高了,只要睡著就會夢到。”蕭臨說。
“無一例外嗎?”
“無一例外。”
經常夢到過去的人和事,說明蕭臨仍然無法忘懷那些事,而且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輕。
這就像是逐漸惡化的傷口一樣,沒有愈合,反而漸漸感染了。
總有一天,這些傷口會變得特別疼。
死亡沉默了許久問道:“蕭臨,你有沒有想過去死?”
蕭臨:“?”
死亡連忙解釋:“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死了就能加入終盡廳堂了,我們這里很好的,有很多人都會陪著你。”
蕭臨縮了縮腦袋:“還……還是算了吧,我暫時還不想死。”
“我是認真的,如果你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很痛苦的話,或者有很多的敵人,倒不如加入我們,這不算是逃避,而是另一種選擇。”
“我……還好其實。”蕭臨連忙說,“還好,真的還好。”
那些尸體,齊刷刷地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蕭臨,看得蕭臨有些毛毛的。
“也行吧,反正你什么時候想死的話,別自已偷偷地死了,先來找我。”
“好,一定一定。”蕭臨咳嗽了兩聲,趕忙轉移話題,“那廖教授你呢?這些年間在忙什么呢?”
“我在推進一個殺死全人類的計劃。”
蕭臨:“??”
不是,這個世界人均大壞比嗎?
他剛剛還以為死亡人還不錯來著,這會兒就輕描淡寫地要殺死全人類?
不是,這至于嗎?你不是研究社會學嗎?怎么這么反社會??
看見蕭臨表情不對,死亡又解釋道:“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樣,與其說是殺死,不如說是進化。”
“進化?”
“嗯,你應該知道,雖然我死了,但是我的意識仍然存在,這段經歷讓我認知到了一種新的存在形式,或者說一個新物種。”
“我將其命名為靈族。”
“靈族的本質是一段穩定的信息,有完整的自我認知,可以思考,不需要吃飯和睡眠,還可以分享思維和記憶,甚至體驗彼此的人生經歷。”
“現在我可以將任何死去的人轉化為靈族,轉化后的靈族只要在我的領域范圍之內,就不會消亡。”
“也就是說,如果我殺掉世界上所有的人,人類將進入一個新的環境和維度,不會再受物理環境的制約。”
“就像是小說里的意識飛升?”蕭臨隱隱約約明白過來,“然后你們就……滿世界殺人?”
“嗯,這也就是我們待在海上的原因,通過江河水脈,我們可以傳播到很多地方去。”死亡無比坦然。
“而且我們殺人不會采用暴力的方式,而是引誘,如果有人覺得我們所提供的幻境比他經歷的生活更好,他自然就會加入我們,也會得到幻覺里的一切,比如說和已故的親人團聚之類的。”
蕭臨恍然,隨后又有些感慨。
冥海這個在海洋中被傳得極為恐怖的存在,居然也在以自已的方法拯救世界。
他不知道這個方法是對的還是錯的,但在這個世界之中,算是比較溫和的了。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蕭臨問道。
“什么問題?”
“靈族,會繁殖嗎?”
死亡沉默了,隨后回答道:“不會。”
“那靈族會死亡嗎?”
“當靈體厭倦漫長的時光之后,可以選擇自我消亡。”
蕭臨開始思考,靈體這個種族,不會繁衍,但是可以主動選擇死去。
它們不會誕生新的事物,只能依靠彼此的經歷,但是大多數人的經歷又都并不美好。
“這樣真的算是好結局嗎?”蕭臨問道,“聽起來像是一場種族的集體安樂死。”
“其實差不多。”死亡承認了,“但是能投身于我們的,對他們來說,我們就是更好的選擇。”
“更何況,我們有著思維共同的能力,或許有一天,我們能找到破局的辦法,我們會發展,或者繁衍,或者創造新事物。”
蕭臨望著眼前伴隨著海浪微微晃動的尸體,一時間有些出神。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是對是錯,或許在他看來是殘忍的行為,對于每一個投身于終盡廳堂的人來說卻是救贖。
或許終盡廳堂在未來真的能解決靈體的繁衍問題,也或許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破局的辦法,最后只能緩慢走向滅亡。
蕭臨想,其實尸體沒人們想象的那么可怕,它們比活人弱小多了,不會說話,不會動彈,只會躺在那里,慢慢地腐爛。
在一陣沉默之后,死亡突然說:“蕭臨,中晉研究所的事情,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很對不起你。”
蕭臨搖了搖頭:“沒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很多人有資格指責你,但是我沒有,畢竟我沒有完成任務。”
“不,我進行那個計劃,就等于變相地不再拯救你了,但其實岳教授更希望我把你救出來。”
死亡有些內疚,語氣又帶著幾分激動:“岳教授他……其實我很想和你聊聊以前的事情,我想告訴你,岳泰州到死都沒有放棄營救你,你千萬不要記恨他,他真的很重視你。”
“但是很多事情我都忘了,我只是隱隱記得是那樣,我怕你會追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