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么,當秦昭明看著眼前的尸山時,在那些尸體的臉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的影子。
但是他很快恢復清醒,隨后看向艦橋其他的工作人員。
他們顯然也是如此,有的人望著尸山出神,有的人喃喃自語,都是失神、眷戀,卻唯獨沒有恐懼。
秦昭明連忙上前一把按下關閉瞭望窗的按鈕,隨后喊道:“通知所有艦隊,關閉瞭望窗,上升,從山上過去!”
哐!
金屬板降下,籠罩住了窗戶,隨后玻璃上開始呈現出無數綠色的線條,勾勒出了窗外的海面還有“尸山”。
這是通過成像技術描繪出的外部環境。
隔絕了外界的景象之后,艦橋里的人們似乎才從某種詭異的情緒中脫離出來,他們開始快速行動,執行秦昭明的命令。
失去了外面的光線,艦橋里單調的白色燈光讓人顯得有些不安。
好在幾十秒之后,細雨號內部傳來了流暢的機械傳動聲,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細雨號開始從8700米的高度向上垂直上升。
8800、8900、9000
9050、9090……
然后是9100……
9101
9101
9101
……
上升……停止了。
秦昭明緩緩握緊拳頭說:“自檢。”
“系統一切正常……”
“上升引擎已經推到最大了。”
“鍋爐功率逼近理論極值。”
“那誰能告訴我為什么升不上去了?”秦昭明吼了起來。
片刻的沉默之后,有人回答:“我們……好像超載了。”
“超載?”秦昭明無法理解。
細雨號怎么可能超載?細雨號是戰爭旗艦,連貨倉都沒有。
“哪部分超載了?”
“除了艦橋以外的所有部分。”
秦昭明快步走過去,一把打開艦橋的門,而當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在他眼前打開時,秦昭明愣住了。
尸體……
不計其數蒼白的尸體堵塞了整個通道,密密麻麻地堆積在一起,面朝著秦昭明,那空洞的眼中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秦昭明突然意識到,他和這座尸山的相遇并不是偶然,而是某種力量刻意為之。
一個相當強大的東西在警告自已,不讓自已前往鹽明島。
但是,如果這就能讓他退縮的話,那也太小看他了。
秦昭明閉上眼睛,超凡能力開始釋放,覆蓋到整個艦隊,他能感覺到,此刻艦船之上,尸體總數已經超過了百萬。
“通知艦隊,我會壓制影響艦船的超凡力量,讓他們盡快清理關鍵地區的尸體。”
“另外,解鎖所有武器,給我轟出一條路來!”
……
同一時間,伯溫武裝城。
此刻,這座城市給人一種仿佛整個城市都在蠕動和流淌的錯覺。
蠕動的,是附著在建筑物外側的那些不斷鼓動的巨大肉瘤。
而流淌的,則是覆蓋在大街小巷上的一整層爛泥一般的血色物質,
這里曾經是封印和鎮壓戰爭的核心所在,現在反而更像是戰爭的一部分。
蕭臨降落在地面上,一小半的鞋子都陷入那一層爛泥之中,讓他感覺到有些不適。
“真惡心啊。”他喃喃自語,隨后又舉目看向前方。
他沒看到希望,沒有看到任何人來迎接他,甚至連傳說中永不停歇的戰火都沒有見到。
這座城市此刻給人的氛圍更像是,所有的戰爭、死亡、和痛苦都結束了,只留下不變得死寂和瘡痍。
“啊,是不是因為沒有人來接你,所以有點失落?”
一個人影在蕭臨身側出現,和他肩并肩往前走,這是戰爭的人類形態。
“別傷心,我這不就來接你了嘛。”
他轉到蕭臨前面,一邊倒退行走,一邊像是一個導游一樣啰啰嗦嗦。
“歡迎來到伯溫城,你打算從哪里開始參觀?歷史博物館?戰斗紀念館,軍事武裝區,還是?”
“啊,街上行人是不是有點太少了?”
戰爭的人類形態打了個響指,一具具被血泥覆蓋的尸體以詭異僵硬的姿勢從地上站起來。
他們并沒有復活,而是有什么東西在尸體內部操縱著,看起來東倒西歪,像是缺了棉花的布娃娃。
“這樣是不是就熱鬧多了?”戰爭洋洋得意。
“啊,反正也是我們的最后一戰了,你要不要聽一下我的個人剖析,萬一我也有一個悲慘的過去和童年呢?”
“我給你整一套ppt,你覺得在怎么樣?”
“或者,我們來一場大戰前的采訪吧,請問您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樣的?”
蕭臨沒有理會他,他知道這只是戰爭的一道幻影而已,除了煩他以外也沒有任何意義。
就在這時,蕭臨停下了腳步,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眼前猩紅的濃霧之中。
戰爭也湊到他身旁,跟他一起眺望,死后他突然輕笑起來:“啊,專門處理過,居然還能逃脫,倒是稀奇了。”
“他是誰?”蕭臨問道。
“嗯,不知道,反正他的朋友把他叫,希望,一個很蠢的名字。”
走近幾步時,蕭臨才終于看清了他的樣子,臃腫,畸形,渾身嵌滿了血紅色的戰爭結晶。
只有那張臉,依稀辨認出來,正是希望。
蕭臨看向他的身體,這副高度畸變的身體,還有那些完全熟成的結晶,這副模樣讓蕭臨的心底微微一沉。
因為這么嚴重的感染特征,恐怕并不是幾個小時就能生長出來的。
更像是……數月甚至是數年蘊養的結果。
希望緩緩地抬起頭看向蕭臨,他的眼中閃現著某種令人膽寒的瘋狂神采。
他似乎看不到戰爭的存在,只是僵硬地看向蕭臨,“蕭臨先生,全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蕭臨問道。
“這座城里……這座城里根本沒有什么戰爭教會存在,從來就沒有過。”
希望的聲音帶著痛苦和難以言喻的詭異。
“我們都被騙了,從始至終,登島的只有我們的人。”
“戰爭的污染影響了我們的認知,讓我們將彼此視作戰爭教會的……”
“然后我們就在這座島上自相殘殺,一直殘殺了二十年,整整三千多萬人!”
“這里就是戰爭的祭祀場,我們都是祭品,每死一個人,戰爭距離復活就近一分……”
“現在他復活了,就在這座島上,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