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在人堆里擠出腦袋，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確實，我當營長這么久，也沒見過哪個女同志能把生意做成這樣。”
霍晴激動地搓手掌：“比我自己開的鋪子還熱鬧十倍！以后誰再敢說女人只能在家帶孩子，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煥被眾人圍在中間，只覺得腦袋嗡嗡響。
突然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她低頭一看，是霍陽那小子。
“嫂子。”他壓低聲音，有點不好意思，“那個……送的發繩能不能分我兩根？”
蘇煥愣住了，上下打量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個臭小子要這個干嘛？男孩戴發繩？”
霍陽臉一下紅透了耳根，支支吾吾道：“不是我要戴……我是想送給班上的同學。”
“啊？”
蘇煥忍住笑意湊近問，“哪個同學啊？不會是你喜歡的小姑娘吧？”
旁邊幾個售貨員聽見，全都偷笑起來。
霍陽急得直跺腳，小聲抗議道：“才、才沒有呢，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行啦，”蘇煥拍他肩膀，“等會嫂子多塞你幾根。不過記住，下次要追女孩子，可不能只靠這些小玩意兒，該請吃糖的時候還是得請懂嗎？”
王秀蓮插話進來，一邊幫忙招呼顧客，一邊沖他們倆擠眉弄眼：
“小少爺懂事早，說不定明年就領回家一個小姑娘給我們看看呢！”
趙淑珍端著茶壺出來，大嗓門蓋過所有人的聲音：
“別貧了，都讓開點，讓孕婦坐下歇歇腳——”
結果大家七嘴八舌地把蘇煥按到沙發上，又遞水果又遞水杯，好像她下一秒就要飛走似的。
外面的人流越聚越密，高音喇叭循環播放促銷口號，還有姑娘扒窗戶喊：“老板娘，新來的旗袍多少錢？”
“小姐姐，那條紗裙還有現貨嗎？”
“小哥哥，你們這里收現金票還是糧票啊？”
王秀蓮喜滋滋地舉起賬本，大聲宣布：
“全場八折優惠，每位顧客憑購物券還能抽獎一次！”
“一樓經濟實惠區隨便挑，高端精品二樓三樓都有導購帶路！”
“不用搶，每個人都有份，精美發繩先到先得——”
就在眾人蜂擁般在店里挑選衣服時，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忽然怒氣沖沖的走了進來。
“你們店就是這么做生意的？！”
那女孩兒聲音尖銳，幾乎蓋過了喇叭聲。
她一把將手里的湖藍色旗袍甩到柜臺上，袖口處一道明顯的抽絲線頭晃得人心煩，“十六塊錢買的衣服，還沒穿回家就成這樣，你們自己看看！這也配叫高檔？”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幾個正試衣服的小姑娘停下動作，有人悄悄把剛挑好的裙子又放回架子上。
王秀蓮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擠出笑容：“小妹兒，你別急啊，這事咱肯定給你處理好。你先坐下喝口水，我查查今天的銷售記錄，看是哪批貨出了問題。”
“不用查！”
女孩兒嗓門更大了，直接拍桌，“我半個小時前在這買的，就是你親自收的錢！現在還想推三阻四，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小，好糊弄？”
蘇煥眉頭微皺，下意識看向霍峻。
霍峻站得筆直，一雙鷹眼冷冷掃過那女孩，卻什么都沒說，只是護著蘇煥往后退了一步。
王秀蓮趕緊賠笑：“誰敢糊弄顧客啊？我們新店開張，最講究信譽。這不，我馬上幫你調賬本——”
“行啊！”
女孩兒叉腰瞪著她，“可別耽誤時間。我告訴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在外面喊，讓大家都別來買！”
周媚湊過來，小聲嘀咕：“哪來的刺頭？一進門就鬧事，不像真顧客……”
李卓皺眉道：“同志，有話好好說嘛，人多眼雜，你這樣影響不好。”
“怎么？”
女孩兒立刻轉向他，把衣服舉起來對著眾人晃，“大家都來看清楚，這么貴的旗袍，就穿了不到半小時，全抽絲了！我要是不鬧，她們是不是當場裝聾作啞？”
有幾個圍觀的大媽開始竊竊私語：
“哎呀，這要是真的，那可不能忍啊。”
“我還想著給閨女買兩件呢……”
“小姑娘脾氣倒挺沖，說不定真碰見黑心商家了。”
王秀蓮額角冒汗，但還是強撐著笑臉，把賬本翻出來遞給蘇煥看：“老板娘您瞧，這是今天所有單據。我記得每位顧客結賬時都有簽名登記，請問小妹兒您能不能報一下名字或者票號？我們核實一下再處理，也免得冤枉任何一個環節，對吧？”
那女孩愣了一下，嘴角抖動，很快又梗起脖子嚷嚷：“什么意思？嫌我訛詐唄？！我是缺你這一件破旗袍的人嗎？！”
趙淑珍端著茶壺走出來，大嗓門壓住全場：“丫頭，有理慢慢說，莫非怕查清楚反倒露餡啦？”
售貨員阿蘭也插嘴道：“我們都是老實做生意，從不開假票。要是真是我們的錯，當場退錢、換新都行，可不能空口白牙冤枉人！”
現場氣氛越來越僵硬。
霍晴瞇起眼睛，上前一步擋在柜臺前，用力拍了一下桌板：
“小妹妹，我們鋪子的規矩明明白白寫在墻上：質量問題隨時包退包換。但凡有證據，我們絕不賴賬。不過如果有人趁亂使壞，那對不起，我們這里可不是軟柿子！”
周媚抱臂冷笑，兩只貓耳朵似地豎起來：
“要不要報警讓公安同志來評評理？省得有人借機搗亂。”
那女孩被眾人的目光盯得有些發虛，但還是死撐到底，把衣服往柜臺上一扔，高聲喊道：
“大家伙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他們家的態度！花十幾塊錢買的新衣裳，說壞就壞，還懷疑顧客撒謊——這樣的店，以后誰還敢信？！\"
大廳里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猶豫的小姑娘已經準備離開，還有幾個婆姨拉長脖子朝柜臺望去。
蘇煥終于開口，聲音溫柔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妹妹，如果真是我們的責任，我當場賠禮、退款、再送一套新的。但如果只是無憑無據地污蔑，那請原諒，我們不會縱容任何惡意中傷。不如，現在就一起去后臺驗貨，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她話音剛落，全場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盯住那個怒氣沖沖的年輕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