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怒極反笑,笑聲里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讓傅母臉上那點強擠出來的笑意瞬間凍結。
“你們傅家這筆賬,算得可真是精明!”
她向前一步,周身氣勢陡然變得有壓迫感。
“讓我擔風險,替你們傅家處理這等見不得光的臟事?末了,我還要感恩戴謝?謝謝你們寬宏大量?不追究我動手?”
她的目光掃過傅母蒼白卻隱含期待的臉,毫不留情地說道:“還真是讓你們失望了,我這人,行醫是為救人,不是給你們處理這些骯臟事!”
“這孩子要不要留是你們的事情。”她眼底滿是鄙夷:“但要想讓我沾這個因果,你們不配!”
一直沉默的傅明月突然梗著脖子反駁:“媽,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他說過會負責的!”
這話如同驚雷,炸的傅母眼前發黑:“明月,你糊涂啊!”
她慌忙扯住傅明月的袖子,聲音發顫:“男人說的話怎么能信?那都是誆騙你們這些姑娘的。”
“等把孩子打掉,過幾年咱們傅家平反后,媽再重新給你找門好的親事。”
“不要!我就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傅明月倔強地甩開傅母的手,轉頭望向姜婉,聲音雖低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堅決:“你給我開兩副安胎藥,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他說過,只要我懷孕后,會娶我回家的。”
傅母急得直跺腳,“明月,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時候?咱們家頂著下放壞分子的名頭,全村人見了我們都繞道走,巴不得離我們遠點,誰不怕被牽連?”
她用力抓住傅明月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肉里:“這樣的出身,你以為旁人真的會愿意娶你?他們躲都來不及!”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傅明月渾身一顫。
“不!不可能!你們是在騙我們!”傅明月突然厲聲尖叫,眼底布滿血絲,“我偏要嫁給他,他說過的,他親口說過會娶我的。”
她猛地轉身,死死攥著姜婉的衣袖,聲音陡然變得凄厲而急切:“嫂子!你去跟村長求個情好不好?就說你們不計較了,讓他們把吳栓林放了,只要他爸出來……只要他爸出來,他就一定會娶我的!”
這番話一出,滿屋子都寂靜下來。
“吳栓林?”
傅斯年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因震驚而拔高。
“你確定,吳栓林是他爹?”
傅明月肯定地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優越:“我敢肯定,大豐村村長是他爹,他是吳栓林的兒子!”
“大豐村?吳栓林?那是誰啊?”傅母和傅望山對視一眼,倆人渾濁的眸子里同時浮現出茫然與不安。
他們被下放到這里,平日里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田地里,干些臟活累活,連石坪村都沒有出去過,哪認識旁的村子人?
更讓他們惶恐的是大豐村村長!
要知道,他們連大豐村在哪里都不知道!
傅斯年顯然也想到這點,劍眉緊蹙,目光如炬地看向傅明月:“你何時去過三十里外的大豐村?”
“三十里外?”傅母猛地捂著心口,聲音發顫:“明月,你要是還顧念這個家,就老老實實說實話!”
下放人員沒有證明不能隨意出村,這是鐵律。
一旦被外人知曉,明月曾偷摸去過三十里外的大豐村,整個傅家都會被她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上頭那些緊盯著他們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把柄!
數道嚴厲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傅明月身上,饒是她向來任性,此刻也不禁膽顫。
“我……我沒有去外面。”她聲音微弱地辯解。
“沒有去外面,你肚子里的孩子……”傅母下意識地反駁,話說到一半突然噎住,臉色瞬間慘白。
她沒有去外面,豈不是……
“你,你是說?”
傅母瞪大眼睛,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倒流。
只要想到這個可能,她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團烈火灼燒,五臟六腑都跟著扭曲絞痛。
“每次……每次都是他過來找我。”傅明月閉著眼喊出聲,破罐子破摔地抖出實情,“我……我從沒出去找過他!”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傅母踉蹌著扶住桌角,一股蝕骨的悔意從心底涌起,瞬間流向四肢百骸。
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這樣。”傅明月猛地睜開發紅的眼睛,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拗,“我們之間的事情三言兩句說不清,你們只要知道,他是大豐村村長的兒子。”
她環視著家人震驚的面容,語氣變得神秘而篤定:“要不了多久,我們全家都能從這個破地方搬出去!他親口答應我的,等他爹打點好關系,就給我們開證明,讓我們風風光光地回城!”
“可笑!”傅斯年眉頭擰成了死結,聲音冷如碎冰:“傅明月,你腦子是進水了嗎?你竟然會相信一個村長有權利給下放人員開證明?”
“真要是有這能耐,他兒子何必偷偷摸摸來找你?”
“這種騙人的把戲,稍一想就能想通其中關竅,你怎么會相信?啊?你怎么敢相信?”
“大哥,不是這樣的!”傅明月倔強地揚起下巴,眼眶泛紅卻帶著不服輸的執拗,“我知道你向來覺得我辦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但請你信我一次,你辦不好的事情,不代表別人也無法辦到!”
“夠了!”傅斯年額角青筋暴起,厲聲打斷她。
他一把將傅明月拽到窗前,指著外面的村落:“傅明月!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里是下放人員的監管地,不是你口中,大豐村村長能插手的地方!”
“更何況,大豐村村長被公社大隊長送到派出所,現在你指望他來救你?簡直是癡人說夢!”
“大哥,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傅明月聲音尖利地刺耳,眼里滿是怨恨的瘋狂:“你真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嗎?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憑什么你就能給殺豬匠當上門女婿,我就不能嫁給村長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