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主任，你這話也太抬愛我們了！”
姜婉心里有了底，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客氣了一句，卻也沒有過多謙虛，只等著他的下文。
秦主任擺擺手，話匣子徹底打開了：“你是不知道，這幾天衛生院有多少病人家屬找你們這款輪椅。”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幾乎是天天都有人來問，護士站的同志都快被問瘋了！”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話里的激動：“最厲害的一回，幾個家屬直接鬧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口，說我們衛生院藏著好輪椅不賣，是見死不救！”
“哎呦，我們真是有口難辯，要知道，我們院里連一把樣品都沒有，咋賣啊？”
秦主任重重地靠回椅背，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是如釋重負的暢快。
“現在好了！你們這批貨一來，可算是解了圍了！”
越往下說，秦主任越是激動，伸手懊惱地拍了拍腦門，急切地開口：“姜同志，你看我的腦子，關顧著留你在這里說話，咱們快去看看輪椅。”
“趁著時間還早，趕緊讓人把輪椅清點，登記入庫。”
秦主任是個急性子，想到了這里，心里那團火燒得更旺，就再也坐不住。
他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姜同志，你坐著喝口茶，我這就交代下去，讓人過來驗貨，辦手續！”
“秦主任，不用這么客氣，我和你一起去。”姜婉見狀，也立刻放下茶杯，站起來跟了上去。
說話間，秦主任已經風風火火地拉開了門，半個身子探出走廊，朝走廊那頭喊了起來：“小劉！小劉！快去找老梁帶上入庫單，到前院來！石坪村的輪椅已經送到了！”
“唉！聽見了，主任！”遠處的辦公室立刻傳來一聲響亮的應答，隨即是一陣急促的小跑聲由遠及近。
秦主任這才縮回身子，回頭對姜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姜同志，見笑了啊。我們這兒，走廊長，辦公室分散，平時為了節省點跑腿的時間，習慣了喊這么一嗓子，動靜是大了點。”
“秦主任，你太客氣了，這有什么，咱們鄉下村里喊人，隔著山頭都能吆喝，都是一樣的。”姜婉笑著擺了擺手，表示完全理解。
“理解就好。”秦主任臉上的笑容更自然了，他側身抬手引路：“走走走，姜同志，咱們先去院里等著，估摸著他們拿著單子馬上就下來了，咱們抓緊時間。”
說著，他領著姜婉，腳步生風地朝前院走去。
剛穿過走廊走進前院，倆人都是一愣。
只見原本應該空曠的院地上，此刻卻圍攏著一小圈人。
有穿病號服的患者和家屬，里三層外三層，不知把當中的什么東西圍得水泄不通。
秦主任看了一眼人群，又迅速掃視了一圈院子，除了人來人往，并沒有看見預料之中堆放著輪椅的牛車。
他收回視線，眉頭微皺，疑惑地看向姜婉詢問：“姜同志，你們帶來的輪椅……停在哪里？我怎么沒看見？”
姜婉順著他剛才的視線，也看向那片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心，心里隱隱有了個猜測。
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伸手指了指那人堆，語氣有些不確定。
“秦主任，實不相瞞，我們的牛車就停在院子門口，趙叔他們應該在那看著。”
她頓了頓，踮著腳尖試圖看清人群里面的情形，可惜圍得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根本窺探不到內里的一絲情況，眉頭微蹙：“不過，現在怎么……牛車好像不見了？”
“趙叔？老趙叔？”姜婉心里一緊，不由得提高音量，朝著記憶中停車的方向喚了兩聲。
“唉！我在這里！婉丫頭，這兒呢！”
人群中立刻傳來老趙頭那熟悉的，帶著點焦急又無奈的聲音。
姜婉循聲望去，只見人堆邊緣一陣松動，老趙頭好不容易從人縫里擠了出來，頭頂上還頂著干稻草，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細汗。
“趙叔？這……這里面圍著的是咱們的輪椅？”姜婉看著眼前這水泄不通的場面，又看了看老趙頭那一頭的草屑，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句。
“可不就是嘛！”老趙頭重重地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就你進去找秦主任那會功夫，也不知道是誰先瞧見了，喊了一嗓子新輪椅來了，好家伙，這些人就跟油鍋里滴了水似的，一下子就炸開了！攔都攔不住啊！”
他邊說邊用袖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我生怕他們把輪椅給擠壞了，又不好硬攔著這些病人和家屬，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你是說……這些人圍著的是……你們的輪椅？”秦主任聽著老趙頭的描述，又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人頭，一時有些傻眼，眼鏡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圓。
正說著，人群中心又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哭腔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讓一讓！求求大家讓一讓！這輪椅能不能先讓我娘試試？她癱在床上三年了，做夢都想出去曬曬太陽啊！”
這懇求聲剛落，另一個焦急的男聲又響了起來。
“是啊，同志，我們家里也有病人急等著用！這么多咋都捆在一起，趕緊解下來，咱們該買的買，該試的試，別都堵在這里耽誤時間。”
人群的情緒明顯更激動了，七嘴八舌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場面眼看著有些失控。
就在這混亂的關頭，一個清亮的極具穿透力的女聲陡然響起，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嘈雜。
“住手！停一下！聽我說！”
姜婉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一旁稍高的臺階上，聲音因用力而微微發顫，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喧嘩。
“各位鄉親，各位家屬們！請先停一下！聽我說！”
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齊唰唰地落在了姜婉身上。
“大家別擠，聽我安排！輪椅我們有！就是給大家準備的！但咱們這樣亂擠，萬一擠壞了輪椅，或者碰上了人，誰都用不上，是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