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淮哄久久睡覺。他講完童話故事,以為孩子睡著了,便悄悄合上書準備離開,卻被一只小手輕輕拉住。
“怎么還沒睡?”
小人兒忽然輕聲問:
“姑父,你其實是我親爸爸,對不對?姑姑……是我親媽媽,是不是?”
江淮一震,坐下細看孩子稚氣卻認真的小臉——她怎么會知道這事啊?
“你為什么……這么問?”
久久坐起來,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
“有一天晚上,我偷聽到爸爸媽媽說悄悄話。爸爸說,你是我親爸爸,姑姑是我親媽媽。姑姑為了救我,腳受傷了,才讓我先認舅舅當爸爸的……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有我。”
“爸爸還說,姑姑很愛我,你也很愛我。你們結婚,就是想建一個很好很好的家,然后把我接回去,讓我有真正的爸爸媽媽……”
“可是你們結婚這么久了,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呀?什么時候才能叫你爸爸,叫姑姑媽媽?”
五歲的久久,說話非常有條理,口齒清晰,表達特別到位。
這個溫暖的孩子,竟不曾責怪他們缺失的五年,反而一直悄悄期待著相認。
那一刻,江淮鼻腔猛地一酸,心臟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得發脹。
他的女兒……竟然這樣殷切地等著認回他們。
就在他想將孩子緊緊摟進懷里時,陸暖走了進來。
孩子的話,她全聽見了,心情頓時復雜如潮涌——
她沒料到,久久非但不怨她,反而一直盼著這一天。
陸暖快步走到床邊,不假思索地將久久摟進懷里,聲音微啞,顫抖著低低說道:
“對不起,久久……是媽媽鉆牛角尖太久,忽略你太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情緒幾乎失控。
陸暖連著說了好幾聲對不起,才稍稍松開孩子,手指輕撫久久軟嫩的小臉,又抬眼看向身旁俊朗的男人。
在水汽漫上眼眶之前,她低聲保證:
“以后,我們一家再也不分開了。我們要一起建一個最幸福最幸福的小家……”
頓了頓,她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
“久久,能原諒媽媽……遲了這么多年才認你嗎?”
久久湊上來,給她一個甜甜的吻:
“媽媽為了救久久才受傷的,久久怎么會怪媽媽……媽媽,媽媽,媽媽!以后我也有漂亮媽媽啦,不用再和小白爭啦……”
她嘻嘻笑著,一遍遍叫著,使勁往陸暖懷里鉆。
那小小的身子,又香又軟,帶著孩童特有的甜暖,像羽毛在心尖上輕輕搔著——癢癢的,酥酥的,美好得讓人想落淚。
“還有我呢,久久……叫爸爸。”
江淮喉嚨發緊,輕輕拍拍久久的背,示意她可不能偏心。
久久轉頭就撲進他懷里:“爸爸!爸爸!爸爸!我有全世界最帥最帥的爸爸啦!我好開心呀,我的爸爸比小白的爸爸還要帥……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江淮聽著那軟糯糯的小嗓音,整顆心都要化開了。
天啊……
原來被孩子認可、被她脆生生喚作“爸爸”,竟是這般暖心的事。
他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緊緊抱著懷里這小小的身體。
陸暖在邊上靜靜看著,眼底水光瀲滟,嘴角卻高高揚起。
既傷感,又欣喜。
當年生下小久久時,她就曾偷偷幻想過父女相認的畫面。
這么多年,歷經種種曲折變故,終于在久久五歲這年,實現了。
人生確有許多不幸。
可人生也有不幸中的大幸。
時隔多年,命運終究償還了她等量的糖,贈了她一個遲來卻圓滿的結局。
*
一年后,
某天晚上。
陸暖和江淮出去約會,他們去看電影——最近有一部電影上線,是部愛情片。
看完的觀眾,有人說那是個甜劇,有人說那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一女兩男,女主和自己最愛的男人終成眷屬,還生了一個兒子,過上了平靜且幸福的生活。
可是最愛女主的男配,死了。
女主甚至不知道男配為她做過什么,至死,男配都被誤會著。
據說,很多女生都被男配的愛,整得淚流滿面。
所以,這個故事,就被炒上了熱搜,大家都在議論:“到底怎樣的愛,才算真正的愛?”
陸暖被工作室的小姑娘們安利了好幾次,讓她一定要去看看,于是,她把小久久扔給媽媽帶著,拉上江淮去看了。
演員的演技非常的好,感染力很強,陸暖看著這個故事,幾次淚流滿面——因為女主角也是一個殘疾人。
與她不同的是,女主雙腿完好,就是再也不能直立行走了。
看著這個姑娘,她就像在看自己走過的那些年——整個內核是如此的相似。
看著銀幕上那個女孩從絕望、掙扎到最終被愛治愈,和心愛之人攜手走進婚姻的殿堂,她被共情到了。
最最讓人觸動的是,男配那深沉的愛,非常驚艷眼球。
自始至終,男配沒說過一個愛字,卻在每一個畫面里都滲出了一種刻入骨髓的感情。
看到最后,她無比難受——無比心疼那個男配。
可是他永遠的消逝了……
在視頻上,看著那個長相一般,卻情深似海的男人,從一具遺體變成一個小盒子時,陸暖莫名難受了一下。
從影院出來,陸暖久久不說話。
江淮也不說話,只是緊緊牽著她的手。
因為離家近,他們是走著回家的。
走到一半,陸暖忽轉身問江淮:“看今天的電影,有沒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講的就是我們的故事……那個死去的男配,有點像——趙井然……”
江淮望向她,目光在路燈下顯得深邃而柔軟。
他輕輕問:“那你覺得,趙井然愛你嗎?”
陸暖怔了怔,沉默片刻。
“我……從來沒有讀懂過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去了解他。”
她搖了搖頭,努力想撇清關系:
“其實我和他,真正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算不上很熟。”
說著,她長長吁出一口氣,仰起臉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伸手挽住江淮的胳膊:
“算了,電影終究是電影,不去細想了。我只知道,現在的我很幸福,也很喜歡這種小日子。”
江淮傾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
“喜歡就好……”
他低聲應道,將她微涼的手握得更緊:
“我們回家。”
他沒有告訴她的是:
那部電影,就是他們三個人的故事。
趙井然在生命最后的時間里寫下了自傳,又尋人將其拍成電影,并特意選在了他與陸暖人生正式產生交集的那一天上映。
那個男人,用這樣一種寂靜而隆重的方式,留下了屬于他的愛與遺憾。
雖然他的女主角不知道他愛過。
但全天下如今都知道了:
他愛得沉默,也愛得轟轟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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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番外2,江淮vs陸暖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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