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盛大的慶典才剛剛拉開帷幕。
正在表演的蒼穹之舞,是由無數流光螢妖不斷變幻陣型編織出來的星河。
白琳覺得還挺好看的,除了星河,流光螢還織了圖騰,雖然那些變換出來的圖騰自己沒見過,但是好看。
九尾狐白琳倒是認出來了,就是連尾巴的明暗都做了區分白琳覺得沒必要這么還原。
白琳看得認真,但還是覺得少了些什么,這段時間她和燼淵從來沒有離得這么遠過。
她忽然傾身湊近燼淵的耳畔,溫熱氣息拂過,她輕輕開口:“我能不能抱著你?”
燼淵側眸,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灰瞳在星墜原流螢與慶典焰火的映照下,漾著清澈的光,清晰地映著他的輪廓。
見燼淵的身影微微一滯,白琳立即乖覺地退后半寸。
現在在眾妖面前確實要給燼淵保留王的威嚴。
她從善如流地換了請求,聲音更軟了些:“或者你能抱著我嗎?”
那雙眼睛里的光芒太盛,讓燼淵根本無法吐出拒絕的字眼。
他甚至沒有思考,一頭縮小了數倍卻依舊神駿非凡的九尾狐便出現了。
他輕巧地將頭靠上寬大的王座,龐大的身軀自然地窩在白琳身后,可兩人之間到底隔著一個王座,還是不算抱著。
白琳正有點失落,一條比她整個人還要大上幾圈的蓬松尾巴就主動遞到了她手邊。
白琳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抱住,可惜尾巴過于龐大,她只能堪堪抱住最末端那一截柔軟的尾巴尖。
但這也就足夠了。
燼淵低頭,看著白琳乖巧地緊緊摟著他的尾巴尖,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心里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惡作劇般輕輕動了動尾巴尖,從白琳懷里抽走。
但白琳的反應也很快,她手上用力,很輕易地便又把那試圖逃跑的尾巴尖給拽了回來,重新牢牢抱好,還扭頭用眼神控訴地看了燼淵一眼。
燼淵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愉悅的咕嚕聲,又用另一條尾巴尖戳了戳白琳的臉,之后又被逮住。
離高臺極近的一位大妖,被一人一妖這旁若無人的互動驚得眼神根本不敢亂瞟。
他見身邊的那只八卦鳥還在看,直接狠狠肘擊了一下,神識傳音帶著驚恐:“蠢貨,別看了,想被王扔去天魔淵嗎?!”
滄溟倒是沒這個顧慮,他就看。
一邊看一邊低聲對身旁的同伴嘆道:“好久沒見王這么高興了。”
更有妖結合那日從白琳身上感受到的氣息大膽猜測:“那是王的伴侶嗎?”
“有點像,但是味道又不夠......”
“哎呦,味道不夠后面慢慢就夠了,你聽我說巴拉巴拉........”
事實證明,不管是妖還是人,都逃不過兩個字,八卦。
就在這氣氛無比融洽的時候,一道身影突然強行闖入。
前排的大妖們反應極快,威壓瞬間騰起,然而凌霄畢竟是平天宗長老,竟憑借著精妙身法從幾位大妖氣息銜接的微小縫隙中硬生生穿透而過。
遠離王座的那些小妖根本無法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凌霄御劍如虹,直直闖向慶典最高處的王座。
就在凌霄距離王座只有百丈之遙時,他突然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
就連腳下的飛劍也發出一聲哀鳴,劇烈震顫起來,上面流轉的靈光瞬間黯淡。
從劍身上傳來的恐懼顫栗甚至影響到了他自身靈力的運轉。
這一瞬間,凌霄好像明白了孫淼的意思,妖界確實有高手。
凌霄心中凜然,但長久以來身為云靈界第一宗門長老的傲慢,和對林初瑤的擔憂還是在很快的時間里壓過了這絲心悸。
他強行穩住身形,落在地上,目光看向高臺。
此刻距離拉近,他已能看清王座上的景象。
王座上坐著一位黑發少女,而在她的身后則是盤踞著一尊看起來似乎極為危險的狐形陰影。
凌霄沒有多想,只是將王座上的少女當成了妖界真正的話事人。
他遙遙拱手,動作標準卻透著一股敷衍,連腰都未曾真正彎下,甚至就連聲音都帶著居高臨下的質問。
“云靈界平天宗長老凌霄,冒昧前來!”
凌霄先報了名號,這是大宗門特有的習慣。
像平天宗這種級別的宗門,在云靈界只要報上名號,本身便是各處的通行證,也是護身符。
“小徒林初瑤心地純善,卻于幾日前在妖界失蹤,杳無音信,不知閣下可否告知凌某其下落?”
凌霄的用詞看似客氣,但首先冒昧打擾四個字毫無歉意。
之后的心地純善又是在暗指妖族險惡。
可否告知更是帶著一貫的上位者語氣,而不是請求。
端坐于王座上的白琳,在聽到心地純善四個字時,抱著溫暖尾巴尖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一瞬。
她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曾經的師父,與她記憶中毫無二致。
燼淵察覺到了白琳的異常,那雙猩紅的獸瞳微微轉動,落在凌霄身上,已經在審視一件毫無價值的死物。
無形的壓力以高臺為中心驟然擴散,凌霄只覺得身體里的靈力運轉都變得艱澀起來。
他心中有些駭然,面上卻強撐著不動聲色,再次搬出了平天宗。
“可是妖王殿下?平天宗凌某此來只為尋徒,并無意與妖界為敵,還望殿下莫要包庇隱匿,行個方便!”
白琳尚未開口,剛才還其樂融融的大妖們,臉色瞬間陰沉。
巖山第一個發出低吼:“放肆,哪來的人修,敢在慶典上尋釁?!”
妖界傳統,開罵秒跟,巖山剛剛罵完,數道大妖的恐怖威壓便如同實質,轟然壓向凌霄。
原本祥和的慶典場地瞬間殺機四伏。
無數大妖眼中已燃起憤怒,只待王一聲令下,便要將來犯者撕成碎片。
就在此時白琳起身了。
如墨的青絲在混沌氣流中微微拂動,襯得她那雙灰眸愈發冰冷。
白琳緩步走向凌霄,步伐并不快,月華銀袍的下擺拂過冰冷的石階。
所過之處,先前還齜牙咧嘴的大妖們,紛紛向兩側分開為她讓出一條通路,眼神中的兇戾也迅速收斂。
凌霄從未見過眼前這個少女,可是在看清白琳的臉時他卻覺得莫名熟悉。
更重要的是,隨著白琳的靠近,凌霄突然發現,面前這個女子不是妖,而是人。
這場聚集了所有妖的慶典,主角竟然是人而不是妖。
不過,是人就更好說了。
凌霄心神一凜,下意識地又端起了那副第一仙門長老的架子。
他拱手:“這位道友,我此番前來,只為尋回失蹤的弟子,若有打擾盛會之處,還望海涵。不知.......”
他的話被白琳打斷了。
“凌霄長老。”白琳的聲音清越,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只妖的耳中,“許久不見,不記得我了嗎?”
凌霄猛地抬頭,卻實在是想不起什么。
白琳微微偏頭,決定幫助凌霄回憶。
“我小時候,大概這么高。”
白琳抬手比劃了一個孩童的高度:“因為在學宮幻境中沒有幫小師妹通過幻境......”
“于是你便將我關進了戒律堂。”
“你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