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秋只覺得腦門一陣一陣地發麻。
這小小的隔間里,熱氣蒸騰,空氣好像都被抽干了,稀薄得讓她喘不過氣。尤其是兩個人貼得這么近,男人身上灼人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燙得她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眼前似乎有白光一閃而過,姜晚秋晃了晃腦袋,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壞了,怕不是要缺氧了……
念頭剛落,她就覺得腿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一雙有力的臂膀穩穩地將她接在了懷里。
蓮蓬頭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關掉了。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趙文昌低沉又帶著磁性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裹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說不讓我跟著進來,”他把她往懷里緊了緊,“你看,多危險。要沒我在這兒,你這一下不就摔了?”
她仰起頭,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狠狠瞪著他,臉頰因為羞憤漲得通紅:“要不是你使壞,我能站不穩嗎?”
說著,她伸出手,想把這個緊緊箍著自己的男人推開。
可渾身上下早就被他折騰得軟成了一灘春水,使不出一丁點兒力氣。那軟綿綿的手掌推在他滾燙結實的胸膛上,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倒更像是欲拒還迎的撫摸。
趙文昌低頭看著懷里這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好好,都怪我?!彼樦脑捦抡f,大手卻依舊穩穩地托著她的腰,語氣里滿是包容的寵溺,“那現在怎么辦?我幫你把剩下的洗干凈?”
“不要你!”姜晚秋幾乎是脫口而出,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小隔間,“我自己已經洗干凈了!我要出去!”
趙文昌看著她從臉頰紅到耳根,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層粉色,心里暗忖,看來是真把人給逗狠了。再鬧下去,怕是真要把媳婦兒惹毛了。
他識趣地松開了手,卻也沒完全放開,只是虛扶著她的胳膊,幫她站穩了身子。
等兩人穿好衣服,又去大池子那邊領了早就玩得不亦樂乎的平安,一家三口剛走出澡堂子,迎面就碰上了正準備進去的李艷紅。
“哎喲,晚秋,你們洗完啦?”李艷紅看見姜晚秋,還有些驚喜,“我剛還尋思沒看見你呢,正好,我跟你說個事兒。這幾天場院那邊天天晚上放露天電影呢,吃完飯咱一塊兒去看唄?”
露天電影?
姜晚秋眼睛一亮。
這年頭娛樂活動少,看電影可是個頂時髦的稀罕事。
她好奇地問:“嫂子,最近是有啥好事兒嗎?怎么還放上電影了?”
李艷紅朝趙文昌那邊努了努嘴:“你家男人沒跟你說?過幾天他就要提干啦!聽說是首都來的大領導要下來檢查,咱們這大院的排場,可不得好好整起來嘛!”
話音剛落,姜晚秋就去看趙文昌,眼里帶著詢問。趙文昌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對著李艷紅應了一聲。
“行,嫂子你們先去占個座,我們回家一趟就來?!闭f著,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姜晚秋往家的方向走,“天黑了涼,回去加件衣裳,不然得著涼?!?/p>
等姜晚秋和李艷紅趕到場院時,那兒早已是人山人海。一塊巨大的白布掛在兩棵大樹之間,前面擺著一排排長條凳,更多的人則是帶著自家的馬扎、小板凳,黑壓壓地坐了一大片,孩子們在人群里追逐打鬧,好不熱鬧。
電影還沒開始,大家伙兒都在嗑著瓜子,興高采烈地聊著天,對這難得的娛樂充滿了期待。
趙文昌不知從哪兒搬來個長凳,安頓好姜晚秋母子,自己就坐在她身邊。
電影很快開始了,放的是一部革命題材的紅色電影。
幕布上的女英雄英姿颯爽,可趙文昌卻湊到姜晚秋耳邊,低聲評價道:“還沒我媳婦兒好看?!?/p>
“你瞎說啥呢!”姜晚秋被他說的臉上一熱,輕輕給了他一肘子,“好好看電影!”
電影情節正演到緊張處,戰士們和敵人展開了激烈的槍戰,周圍的觀眾都屏息凝神,看得投入。
就在這時,姜晚秋突然覺得屁股上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她身子一僵,下意識地以為是身邊的男人不老實,壓低聲音嗔怪道:“趙文昌,你別亂動!”
“我沒動啊?!壁w文昌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聲音里帶著一絲莫名其妙。
姜晚秋愣了一下,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可沒過一會兒,那種惡心的觸感又來了,這次比上次更放肆了些。
她“嘖”了一聲,猛地扭頭去看趙文昌,卻見他眉頭緊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電影里的戰斗場面,手也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不是他?
姜晚秋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不動聲色地扭頭,飛快地往身后掃了一眼。
身后坐著一排排的軍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塊發光的幕布,看不出任何異樣。
到底是誰?
姜晚秋留了個心眼,身子微微前傾,后背繃得緊緊的。
果然,過了沒多久,就在電影里響起激昂的沖鋒號時,她清晰地感覺到,一只手,不只是捏,而是整個手掌都貼了上來,帶著一種猥瑣的力道在她身上揉搓!
就是現在!
姜晚秋怒火瞬間沖到了頭頂。她想都沒想,反手閃電般地朝后抓去,一把就將那只作祟的手腕死死攥住!
手腕干瘦,皮膚起了層層的褶子,觸感粗糙。
她猛地回頭,對上了一張驚慌失措的老臉——竟是個頭發花白的半大老頭!
“怎么了?”趙文昌終于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皺著眉低聲問道。
姜晚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她抓著那只臟手,像是抓著什么惡心的東西,指著那老頭對趙文昌喊道:“他!他摸我屁股!”
這一聲喊,清清楚楚,穿透了電影的嘈雜聲。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離得近的人瞬間看了過來,竊竊私語聲中,竟還夾雜著幾聲不懷好意的竊笑。
趙文昌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被媳婦兒抓著手腕、滿臉心虛的老頭,又看了一眼姜晚秋氣得通紅的眼眶,胸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就炸了。
他二話不說,站起身,對著那老頭的臉,掄起拳頭就結結實實地揍了上去!
趙文昌這一拳頭,是鉚足了勁兒打的。
那老頭子“哎喲”一聲都沒喊出來,整個人就跟個破麻袋似的往后仰倒,直接摔在了地上,兩道鮮紅的鼻血,順著他滿是褶子的臉就淌了下來。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電影里槍炮聲再響,也蓋不過這真人格斗的刺激。
“咋回事兒?。俊?/p>
“打起來了!快看,是趙營長!”
前排的人看不清楚,干脆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往后望。
后排的人則一窩蜂地圍了上來,瞬間就把這塊地方堵得水泄不通。原本就熱鬧的場院,一下子炸開了鍋。
趙文昌一拳下去,見那老東西還想掙扎,黑著臉,跨步上前就要再補上一腳。
“哎,文昌!別沖動!”
“趙營長,有話好好說,可別打了!”
旁邊幾個相熟的男人眼疾手快,七手八腳地沖上來,死死抱住了趙文昌的胳膊和腰,硬是把他往后拖。
“都他媽給我滾開!”他低吼著,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候,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那不是……群工處王干事的岳父嗎?”
“老張頭?他咋惹上趙營長了?”
話音未落,一個機靈的小伙子已經撥開人群,撒丫子就往家屬院里跑:“我去叫人!”
沒過兩分鐘,一個身材粗壯的老婆子就氣勢洶洶地擠了進來,一邊擠還一邊嚷嚷:“讓讓!都讓讓!怎么回事兒啊?誰打我們家老頭子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滿臉是血,正被幾個男人扶起來的老伴兒,當即心疼得“哎喲”一聲,撲了上去:“老頭子!你這是咋了?。磕膫€天殺的把你打成這樣!”
那被稱為老張頭的老頭子,捂著鼻子,看見自家老婆來了,膽氣也壯了,哆哆嗦嗦地指著姜晚秋,含糊不清地告狀:“是……是她!她冤枉我……”
老婆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瞧見了被趙文昌護在身后的姜晚秋。
聽周圍人三言兩語把事情一說,搞明白是姜晚秋指認自家男人耍流氓,老婆子的臉立馬漲的通紅。她覺得丟人,狠狠剜了自家老頭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個老不羞的東西”。
可這股羞憤很快就找到了宣泄口。
她猛地轉過身,一雙瞇瞇眼惡狠狠地瞪向姜晚秋,嗓門提得老高:
“我說你個小狐貍精!你喊什么喊?蒼蠅不叮沒縫的蛋!這黑燈瞎火的,場院里這么多人,我們家老頭子怎么不摸別人,就偏偏摸你?肯定是你自個兒不檢點,穿得妖里妖氣的,勾搭人!”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