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昌摸到廚房門口,猛地一腳踹開門,另一只手“啪”地一下就拉開了電燈。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他們,正踮著腳在櫥柜里翻找著什么,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僵。
是趙平安。
他背上還背著一個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這是……要離家出走?
趙文昌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趙平安轉過身,看到他們,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你要干什么!”趙文昌有些嚴肅的問道。
趙平安哽咽著說:“我……我不會再給你們添麻煩了?!?/p>
說完,他抓緊自己的小布包,埋著頭就要往外沖。
姜晚秋想也沒想,一把就拉住了他的胳膊。
小孩的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似的。
“誰說你是麻煩了?”
她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你為什么要走?你是覺得我會趕你走嗎?怎么,我看起來,就那么不近人情?”
趙平安抬頭看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行了,別胡鬧了?!苯砬锢堇镒撸盎厝?,乖乖睡覺?!?/p>
見趙平安被聞聲趕來的趙家公婆拉走,兩人這才重新回到屋里。
姜晚秋坐在炕沿上,心里還有些后怕,兩條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悠著,跟趙文昌說著話。
趙文昌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
那雙腿,又白又直,在昏暗的燈光下,晃得他眼暈。
“趙平安那小子從小就倔的厲害,和他爹一模一樣。我明天會好好和他聊聊的?!?/p>
第二天,趙文昌拉著趙平安出去干活。
到了晌午飯點,趙文昌還沒回來。
姜晚秋在家里沒事干,便主動說:“嬸兒,我去找找他吧?!?/p>
她順著村里人指的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剛繞過一片玉米地,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趙文昌正背著一個人,從山間小路上穩穩地走下來。
姜晚秋剛想開口喊他,卻在看清他背上的人時,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個年輕女人,光著一雙腳,身上穿著一件亮眼的碎花襯衫。
女人整個人都趴在趙文昌寬闊的背上,側著頭,正對著他不知在說些什么,笑得花枝亂顫。
姜晚秋單眉一挑,腳步沒停,徑直迎了上去。
她站定在趙文昌面前,仰頭看他,聲音清脆又軟糯:“怎么忙到現在?叔和嬸兒讓我來喊你回家吃飯?!?/p>
趙文昌看著突然出現的姜晚秋,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背上的女人有些不樂意。
她親昵地摟緊了趙文昌的脖子,半個身子都貼了上去,歪著頭,一雙眼睛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姜晚秋。
“文昌哥,這人是誰?。课液湍阍谝黄鸬臅r候怎么從來沒見過?!?/p>
姜晚秋像是沒聽出那點敵意,笑瞇瞇的解釋:“是他媳婦?!?/p>
那女人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趙文昌在旁邊解釋:“這是趙惠,剛才在地里收糧崴了腳,站不起來了,我送她去趟衛生室。”
“原來是這樣,”姜晚秋點點頭,一臉的關切,“那我也陪你們去吧,正好搭把手。”
她目光落在趙惠那雙光著的腳上:“是兩只腳都崴了,站都站不住了嗎?”
趙文昌道:“不是,就崴了一只?!?/p>
“那就好辦了?!?/p>
姜晚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看著趙惠,語氣溫和:“趙惠同志,那你還是下來吧。文昌一個大男人光天化日背著你,叫村里人看見了說閑話,影響不好。你一只腳沒事,我扶著你,旁人也說不出什么閑話來。”
趙文昌一聽,立刻就要把女人放下來:“晚秋說得對,趙惠,你下來,讓她扶著你?!?/p>
這女人對自己過于熱絡,早就惹的他渾身不自在了。
說著,他身子一側,就要把人放下來。
趙惠一百個不情愿,拉長了臉,磨磨蹭蹭地從趙文昌背上滑下來。
腳剛沾地,她突然“哎喲”一聲尖叫,身子一軟,就勢要往趙文昌懷里倒。
眼看就要貼上男人結實的胸膛,旁邊卻猛地伸過來一只手,穩穩地架住了她的胳膊。
趙惠一愣。
沒想到姜晚秋瞧著比她矮一個頭,瘦得像根豆芽菜,力氣竟然這么大!
姜晚秋笑瞇瞇地看著她:“趙惠同志,沒事吧?來,慢點走,我扶著你?!?/p>
趙惠被她扶著,眼中怒氣一閃而過,但也只能一瘸一拐,被半架著往村里的衛生室走。
衛生室里,穿著白大褂的村醫捏著趙惠的腳踝,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你這看著也沒紅也沒腫???到底崴的是哪只?”
趙惠沒好氣地指了指右腳。
村醫又按了按,嘖了一聲:“沒啥大問題,骨頭好好的。估摸是抻著筋了,我給你拿瓶紅花油,回去揉揉就行。”
村醫轉身去藥柜里翻找,趙惠靠在椅子背上,主動湊到姜晚秋身邊,一臉真誠地開了口。
“嫂子,剛才……剛才文昌哥背我,可沒別的意思,你千萬別誤會。”
姜晚秋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嗯,我理解?!?/p>
趙惠見她這么好說話,膽子更大了,話里也帶上了刺:“理解就好!主要吧,我們北方女人都比較豪爽,大大咧咧的,不像你們南方來的,心思細,愛多想。我跟文昌哥從小一塊兒長大,跟親哥們兒似的,鬧慣了!待會兒還得拜托文昌哥送我回去呢。我家離這里遠,我自己走也走不回去。嫂子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怎么會多想?!苯砬镆驳谋硎荆澳汩L得這么壯實,福氣好,看著臉盤子也大,要是不開口我還真以為你和文昌是哥們?!?/p>
趙惠聽的臉色一陣紅白,剛要張嘴反擊,衛生室的門簾“嘩啦”一聲被人猛地掀開,一個女人哭哭啼啼地沖了進來,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
“王大夫!你再治不好我們家那口子的毛病,我……我就跟他離!”
緊跟著,一個黑瘦的男人也急匆匆地追了進來,滿臉焦急,點頭哈腰地去拉那女人。
“你快別胡咧咧了!趕緊跟我回家!”
正說著話的趙惠,在看到那兩人的瞬間,臉上的表情猛地一變,驚訝地叫出了聲:“嫂子?哥?你們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