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昌這邊剛坐穩(wěn)屁股，就看見桌上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邊境巡邏隊的訓練報告，數據密密麻麻，好幾個地方都標著紅圈，顯然問題不小。
他頭疼的嘆了口氣，想到姜晚秋昨夜的溫存，便越發(fā)理解那些“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古人了。
剛拿起鋼筆，想在報告上寫下批注，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報告！”
警衛(wèi)員小張連門都沒來得及敲，一臉焦急地沖了進來，腳下拌蒜，差點摔個跟頭。
趙文昌的眉頭皺得更深了，沉聲道：“慌什么！敵人的炮彈打過來了？”
“團長！”小張喘著粗氣，好不容易站穩(wěn)了，“樂首長讓您馬上過去一趟，有急事！”
“我知道了，走吧。”
他來不及多想，抓起軍帽往頭上一扣，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樂首長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趙文昌一進去，就看見樂首長一個人背著手站在窗戶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桌子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蒂，像個小山包。
聽到腳步聲，樂首長才緩緩轉過身，抬了抬下巴，示意趙文昌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等著首長下達指示。
“啪！”
一份文件被甩在了桌上。
那是一份印著鮮紅抬頭的加急文件，最上方“京市軍區(qū)”四個大字格外顯眼。
“自己看吧。”
文件是調令。
指名道姓，要調他趙文昌即刻入京，歸入……崔家那一派系的麾下。
樂首長捻滅了手里的煙頭，又點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崔家的老爺子，看過你這次在邊境任務的檔案，對你很滿意。這回你算是入了那位老爺子的眼了。”
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眼神變得復雜起來：“這次調任，明面上是晉升，讓你去京市軍區(qū)當差。可實際上，是崔家想在軍中安插自己的新鮮血液。文昌啊，這既是讓你一步登天的梯子，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羅場。”
趙文昌無言，一時間周圍只剩下樂首長抽煙時，煙草燃燒發(fā)出的“嘶嘶”聲。
良久，趙文昌將文件輕輕放回桌上，站起身，雙腿并攏，“啪”地一下，敬了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我服從組織安排！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您丟臉！”
看著他這副樣子，樂首長緊繃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欣慰。他擺了擺手，示意趙文昌坐下，語氣也緩和了些：“你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會含糊。”
話鋒一轉，他臉上的那絲欣慰又被濃濃的憂色取代：“可是……晚秋那丫頭你打算怎么辦？”
他沉默了一瞬，而后道：“首長，我能不能……申請等晚秋生了孩子再過去報道？”
“怕是不行。”樂首長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這個位置，盯著的人不少。崔家也是因為之前崔華那件事欠著咱們的人情，這才頂著壓力把坑給你留出來。你要是拖著不去，那邊可就不好交代了。”
看著趙文昌臉上掩不住的失落，樂首長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張早就寫好的條子，遞了過去。
“拿著。這是我寫給鐵路局的介紹信，特批你們一家坐軟臥包廂。到時候，我再安排專車送你們去車站。總歸，不能讓晚秋和孩子在路上太受罪。“
樂首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到了京市，不比咱們這兒。那邊水深，關系錯綜復雜，你小子記得把你的鋒芒收一收。當然了，要是真有人不開眼欺負到頭上，你也不用當縮頭烏龜！崔家那邊會照應你，我這把老骨頭，也能給你撐撐腰！”
“首長……”趙文昌鄭重點頭，“我記下了！我這就回去安排，盡快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
……
樂首長在辦公室里又坐了許久，直到把一整包煙都抽完，才起身回家。
剛一推開家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愣住了。
客廳里亂得跟遭了賊似的，大箱子小箱子堆了一地，他女兒樂蕓蕓正指揮著勤務兵，把一件件衣服、一罐罐雪花膏往箱子里塞。
樂首長氣不打一處來，嗓門一下子就提了起來：“樂蕓蕓！你這是要干什么？造反啊還是離家出走！”
樂蕓蕓正往箱子里塞一件新做的布拉吉，聞言頭也沒抬，理直氣壯地回道：“爸，您回來啦？姜晚秋他們不是要去京市了嘛，我也跟著去。我在那邊有個店。”
“胡鬧！”樂首長氣得吹胡子瞪眼，“京市是什么地方？魚龍混雜的，你一個黃毛丫頭跑去做生意，那是等著被人連皮帶骨地吞了！你之前偷偷摸摸在京市盤店面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樂蕓蕓總算塞完了最后一件衣服，她拍了拍手，幾步走到老爹面前，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開始撒嬌。
“哎呀爸——我這哪是胡鬧啊，我這是要去干一番大事業(yè)！”她晃著樂首長的胳膊，笑得像只小狐貍，“再說了，晚秋嫂子懷著孕呢，身邊沒個貼心人照顧怎么行？我這是去給她當‘護花使者’的！”
她看老爹的臉色還是黑著，眼珠子一轉，又湊過去：“您想想，您可是堂堂一個大首長，您的閨女還能在京市讓人給欺負了？萬一，我是說萬一啊，真有不開眼的惹到我頭上，您這當爹的，還能眼睜睜看著不管，不給我兜底？”
樂首長被女兒這番話噎得沒脾氣，白了她一眼，罵她是“討債鬼”。
他終究是心疼這個女兒的，嘴上罵得再兇，心里已經開始劃拉京市那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老戰(zhàn)友，尋思著怎么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鋪鋪路。
“行了行了，”他沒好氣地擺擺手，算是松了口，“要去就去，但給我記住了！到了京市，不準打著我的旗號出去惹是生非。要是你那破店生意賠了，就麻溜地給我滾回來，老老實實相親嫁人！”
樂蕓蕓一聽有戲，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燈泡。她“啪”地一下，學著警衛(wèi)員的樣子，給樂首長敬了個歪歪扭扭的軍禮：“是！保證完成任務！”
……
夜里，趙文昌回了家，對姜晚秋道：“晚秋，我和你說個事。”
“什么事？”姜晚秋被趙文昌嚴肅的模樣弄的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我被調往京市軍區(qū)，過幾天工作交接完了就動身。”
“這時好事啊！”姜晚秋一聽這話，臉上瞬間浮現出了喜色。
趙文昌看了看姜晚秋的肚子，又道：“可是路太遠，坐火車得好幾天。你現在懷著身子，我怕你受不住這個罪。我想著……要不，我先過去，把那邊都安頓好了，等你生完孩子，身子養(yǎng)好了，我再回來接你跟孩子，你看……”
姜晚秋聽著這話皺了眉頭，顯然是有些不同意趙文昌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讓我一個人在這兒生孩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急忙解釋，“我是怕你……”
“趙文昌，”姜晚秋打斷他，“京市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那里的人，那里的事，跟咱們這兒不一樣。你這么個大男人，又年輕，又有本事，一個人過去，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你讓我怎么放心？”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下：“我信你，可我不信那個地方。再說了，生孩子是多大的事兒，我不想旁邊沒有你。不就是坐個火車嘛，作為你的女人，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那還算什么夫妻？”
一番話，到說的趙文昌更加心疼。他又將樂首長批的條子拿給了姜晚秋。
“樂首長給的，特批的軟臥包廂，就咱們一家三口，不擠，路上能讓你好好歇著。”
“那……什么時候走？”
“后天。”
“這么快？”
“嗯。”
第二天，趙團長要高升調任京市的消息，就一天之內就傳遍了整個軍區(qū)大院。
一大早，趙文昌家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李艷紅領著幾個軍嫂，手里拎著雞蛋、紅糖，說是來道喜，可臉上的表情，卻滿是不舍。
李艷紅拉著姜晚秋的手，眼圈紅得像兔子：“晚秋妹子，你這一走，嫂子這心里頭……空落落的。周家的之前那樣，你也走了，以后這院子里，怕是又要冷清了。”
下午，樂蕓蕓穿著顏色鮮艷的風衣，像只花蝴蝶似的飛了進來。
“晚秋嫂子！我也要去京市！”她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我票都買好了！跟你們一趟車！到時候我罩著你！”
“你也要去？”姜晚秋驚訝。
“哎呀晚秋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了？”樂蕓蕓沖著姜晚秋擠了擠眼睛，“我在京市盤下了一處店啊！到時候咱們把生意做成全京城數一數二的！讓那些有錢人排著隊買咱們的東西！”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立馬就殺到京市大干一場的模樣，姜晚秋有些哭笑不得。她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壓低聲音道：“蕓蕓，這東西……還是適當的保持一點神秘感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