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昌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錢曉霞一看到姜晚秋，蹭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姜晚秋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好你個小賤人！你還有臉來！我兒子為了救你，現在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跟個死人一樣！你倒好，躲到部隊里享清福來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說著，就要撲上來撕扯姜晚秋的頭發。
趙文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讓錢曉霞齜牙咧嘴：“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
“我呸！你個當官的了不起啊！官官相護啊！”錢曉霞掙脫不開，開始撒潑打滾，“我不管！我兒子是為她才遭的罪！這醫藥費、我們一家子的精神損失費、我兒子的誤工費、他下半輩子的贍養費，全都得你姜晚秋出！”
她像是生怕對方拒絕一般，又急忙道：“你別跟我說你沒錢！你妹妹姜晚夏親口跟我說的，你手里攥著一萬塊錢的存款呢！怎么，有錢自己存著，沒錢救我兒子的命？！拿出來！把錢拿出來救我兒子怎么了！”
“行了，別吵了！”
樂首長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的視線落在錢曉霞身上，嚴肅道：“這里是軍區！不是你們家菜市場！再在這里撒潑，就給我出去！”
錢曉霞被他威嚴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頓時不敢再吭聲。
對方話里意思他算聽明白了，感情是為了錢來的！
不過現在不好拒絕這家人。
畢竟是為了救姜晚秋才出的事，拒絕了，這老婆子鬧起來可是會出大問題，對趙文昌的名聲也不好聽。
文昌過段時間要升團長，甚至可能要被推舉到京市任職，正是關鍵時候，政審可不能出一點岔子。
樂首長只能先將人穩住：“現在，什么都別說了！第一，先把人接過來，救人要緊！第二，錢的事，后續再慢慢商量！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再鬧！”
他指了指門外的一個警衛員：“帶她們婆媳倆去招待所先住下，等醫院那邊的通知。”
錢曉霞雖然心有不甘，但知道見好就收，被警衛員半請半拉地帶了出去。
樂首長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剛才那老婆子的大嗓門真是吵的他腦殼疼。
他看向趙文昌，眼神里帶著詢問：“文昌，剛才那家人說的，可都是真的？”
他怎么覺得這兩個人演戲的成分比較大呢。
“報告首長，王建軍為了救晚秋受傷是事實。但是這家人……”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是塊狗皮膏藥，非常難纏。”
樂首長點了點頭，他看出來了。
不過趙文昌這么一說，他便心里有了數，沉吟道：“你放心，這事我來處理。你這段時間正是關鍵時期，不能讓這種亂七八糟的事給你拖后腿。人，我先讓他們來軍區醫院治著，至于其他的，我來親自安排。”
姜晚秋皺著眉，總覺得事情哪里不對，甚至透著股蹊蹺感。
王建軍是死是活，她本不在意，甚至巴不得他早點咽氣。
可這人要是突然回來纏上自己，還想從她兜里掏錢，那就另當別論了。
姜晚夏想訛她？下輩子吧！
從辦公樓出來，外面的冷風一吹，趙文昌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弛了些。
他側頭看著姜晚秋，見她眉心微蹙，不由得放柔了聲音：“別擔心，有我和首長在，不會讓她們欺負你的。”
姜晚秋“嗯”了一聲，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兩人剛走到訓練場旁的小路上，迎面快步走來一個男人，看樣子是特意在這兒等著。
那男人一條腿走路有些跛，但不影響他軍人挺拔的身姿。他臉上帶著一股子急切，看見趙文昌，眼睛都亮了。
“趙營長！定下來了？這次的行動名單，是不是已經定下來了？”
趙文昌停下腳步，臉上的溫情瞬間收斂，恢復了軍官的嚴肅。他沖對方點了點頭：“老劉，已經確定了。”
那姓劉的男人臉上的光瞬間就黯了下去，肩膀也跟著垮了下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望和落寞：“可我沒接收到出任務的通知，看來這次任務，是沒有我的份了。”
趙文昌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別往心里去。你這腿……確實不適合參加這次行動。再說了，你馬上就要調任了，去當干部，坐辦公室，要是以后當了大官，報效祖國的機會多的是。”
那男人苦笑了一下，沒再說話，目光卻不經意地落在了趙文昌身旁的姜晚秋身上。他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趙文昌身邊還跟著個這么漂亮的女人。
姜晚秋也正打量著他。
這人看著三十出頭，一張國字臉，眉眼間有股正氣，只是此刻被失意籠罩著。
趙文昌察覺到他的視線，主動介紹道：“這是我愛人，姜晚秋。晚秋，這是劉營長，劉保國。以前經常和我一起出任務，也是我的老戰友了。”
“劉營長好。”姜晚秋沖他點了下頭，客氣而疏離。
劉保國連忙擠出一個笑容，也點了點頭：“弟妹好。”
簡單的寒暄后，兩人便錯身而過。
走出好幾步遠，姜晚秋還覺得那個名字在舌尖上打轉。
劉保國……劉保國……
怎么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聽過，可任憑她怎么回憶，腦子里都是一團亂麻，抓不住那一點線頭。
回到家里，屋里靜悄悄的。趙文昌皺了皺眉：“平安這小子，又溜出去了？”
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躥了進來，渾身上下都是土，活像個剛從泥里打滾出來的小猴子。
“爸！媽！你們回來了！”
趙文昌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你又跑去別的訓練場野了是不是？看你這一身的灰！”
姜晚秋看著人一身的塵土，挑眉問道：“平安，我讓你看的那本書，看完了嗎？開學我可要提問的。”
平安一挺小胸脯，臉上滿是得意：“早看完了！一整本都看完了！”
姜晚秋'哦？'了一聲，明顯不信。她走過去，從桌上拿起那本已經有些卷邊的書，隨手翻到一頁：“是嗎？那你把第三章第一節，從‘我們遼闊的土地上’開始，給我背一遍。”
平安吸了吸鼻子便自信的開了口：“我們遼闊的土地上，孕育了無數英雄兒女……”
他不僅背了出來，而且一字不差，抑揚頓挫，感情充沛。
姜晚秋臉上的懷疑變成了驚詫。
她不信邪，等平安背完，又合上書，冷不丁地問道：“那你說說，這段話里提到的‘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是什么意思？”
這可不是死記硬背能回答的了。
平安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眼睛亮晶晶地回答：“就是說，壞人要是敢來，我們每一個人都會變成戰士，他們跑都跑不掉！就像掉進大海里一樣！”
回答得簡單直白，卻正中核心。
這下，姜晚秋心服口服：“可以啊你，臭小子。”
平安得了夸獎，咧開嘴，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白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媽，學校里教的那些東西太簡單了，我一看就會，所以我覺得沒意思。還不如出去跟著叔叔們跑幾圈呢！”
趙文昌明顯不認可，在旁邊揶揄道：“你小子，吹牛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姜晚秋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小子，意外的是個學習的好苗子，要是多加培養，以后干出一番成績，不是問題。
晚飯后，趙文昌去書桌邊整理行動方案，平安主動攬下了洗碗和洗衣服的活。
熱氣騰騰的廚房里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間或夾雜著平安哼著跑調軍歌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小家伙“噠噠噠”地跑了出來。
趙文昌眼皮都沒抬，隨口問道：“碗和衣裳都洗完了？”
“洗完啦！”平安的聲音清脆響亮。
姜晚秋聽到聲音，抬起頭，要說的話頭卡在了嗓子眼。
只見平安光著膀子，只穿了條松松垮垮的大褲衩，身上還掛著水珠。
他正踮著腳尖，費力地往家里晾衣繩上搭他那件剛洗完的濕衣服。因為屋里燒著爐子和暖氣，倒也不冷。
“你衣服呢？怎么光著就出來了？”姜晚秋又好氣又好笑。
平安把衣服搭好，回過頭來，理直氣壯地說：“就那一身換洗的，洗了就沒得穿了唄！”
姜晚秋這才注意到，這小子雖然看著瘦，但身上并不是干癟癟的，小小的胳膊上居然還有那么點肌肉的輪廓。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沖他招了招手：“過來，讓媽看看。”
平安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地跑了過來。
姜晚秋捏了捏他緊實的小胳膊，故作驚訝地“喲”了一聲：“行啊，臭小子，穿著衣服跟個小猴兒似的，脫了還有肱二頭肌呢？”
平安一聽這話，立馬挺起小胸脯，得意地繃緊了胳膊，那點剛冒頭的肌肉疙瘩瞬間明顯起來。
“那當然！媽你別看我瘦，勁兒大著呢！咱家挑水劈柴，哪樣不是我干的？”
姜晚秋被他那小大人的模樣逗得直樂，伸出手指在他鼓起的小臂上又捏了捏，點頭夸贊：“嗯，是挺結實，以后也是個能扛事的男子漢。”
坐在書桌邊，本來正含笑看著這一幕的趙文昌，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