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張了嘴，有些耀武揚威一般的：“有因為平安根本就不是他親生的！他就是個窩囊廢！自己生不了還要面子，就幫別人養(yǎng)兒子！”
“你胡說！”一直被趙武強拉著的平安通紅著眼睛沖著姜晚夏大吼，“我是我爹親生的！”
“人家可沒胡說！”一旁的李三星見風使舵，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對著平安就啐了一口，“你本來就是你那個當兵的爹媽死了，被趙文昌過繼回來的！要不是我們趙文昌家給你一口飯吃，你早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拿了趙文昌一家子的東西還不夠，現(xiàn)在還想霸占我們武強家的家產(chǎn)，你個沒皮沒臉的喪門星！”
趙平安的身子猛地一顫，甩開趙武強的手，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梗著脖子嘶吼：“我不是！我有爹！我也有娘！我不是喪門星！”
吼完了，他那雙含著淚卻倔強不肯落下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趙文昌：“爹，你告訴他們！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趙文昌過去將趙平安拉在自己身旁，劍眉緊蹙：“是。爹就是你親爹，你是我趙文昌的親兒子。別聽他們胡說。”
說完，他又看向李三星，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警告和寒意：“我警告你，管好你那張嘴。再敢對著我兒子胡說八道一個字，就別怪我不客氣！”
一個常年在部隊里發(fā)號施令的男人動氣的架勢，讓李三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一想到自己占著理，她那點子潑婦的膽氣又壯了起來。
她往地上又啐了一口，吊著嗓子嚷嚷：“喲！當兵的了不起啊？敢做不敢認，撒謊不臉紅，還不讓咱平頭老百姓說實話了？！大家伙都來評評理，他趙文昌是不是心虛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才惱羞成怒的？！”
她扭頭看向周圍看熱鬧的鄉(xiāng)親們，對著父子二人指指點點。
然而，那些剛才還七嘴八舌的鄉(xiāng)親們，此刻卻都跟啞巴了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閃，誰也不吭聲。
他們沒敢搖頭反對。
一個是李三星說的確實沒錯，一個外姓人生的抱養(yǎng)過來，又是要吃文昌家的家產(chǎn)，又是要吃武強的家產(chǎn)，確實有些過分。
可他們也不敢點頭，要是點了頭，這不是得罪了一直護著平安的趙文昌。
趙平安不是傻子，他看得懂大人們臉上的神色。
那些同情、那些閃躲、那些欲言又止，都在無聲地告訴他，李三星說的沒有錯。
平日里，村里也有小孩罵他野種，他總能理直氣壯地打回去，因為他堅信自己有爹。
可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連爹都無法讓這些人閉嘴……
“你們……你們都是騙子！”趙平安看著周圍竊竊私語的大人，猛地推開身前的趙文昌，轉(zhuǎn)身就瘋了似的沖出了屋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平安！”趙文昌心頭大駭，吼了一聲，拔腿就要追。
“哎！武強！你看這……”李三星見平安跑了，心里一喜，急忙推了推旁邊的石頭，壓低聲音催促，“快！快給你爹磕頭啊！”
趙文昌已經(jīng)沖到了門口，他腳步一頓，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姜晚秋：“晚秋，我先去把平安追回來！”
姜晚夏看著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幸災(zāi)樂禍地想，這下好了，快到年三十了，一下子就鬧成這樣，看你姜晚秋這個年還怎么過得舒坦！
“行了，都別吵吵了！”
一聲暴喝從炕上傳來。
一直沉默著的大伯趙江，此刻黑著臉發(fā)了話。
他這一發(fā)火，屋里頓時安靜下來。
趙江指著李三星，毫不客氣地罵道：“還嫌我們家里不夠丟人？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見人三三兩兩不情不愿往外挪動，他又轉(zhuǎn)向趙武強媳婦張春，語氣緩和了些，卻是依舊硬邦邦的：“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們倆還年輕，再等兩年。要是……要是實在沒動靜，就把石頭這孩子認個干親，也算有個寄托。”
一場鬧劇，總算在老人的強硬干預(yù)下收了場。
回到家，進了屋子，姜晚秋把大伯家發(fā)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婆婆趙小花聽完，臉上沒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對趙江一家認孩子這事早就知道了。
她嘆了口氣，將剛炸好的豆包放在灶臺一邊，問姜晚秋：“所以平安那孩子，又跑了？
見姜晚秋點頭，她倒是不怎么擔心，語氣平淡地說：“沒事，由他去。以前這小子一不順心就往外跑，回回都鬧離家出走，哪次不是天黑了就自個兒摸回來了？你別操心，餓不著他。”
“可不是嘛，”一旁的姜晚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到底不是自個兒身上掉下來的肉，心就不往一處使。現(xiàn)在他人小，跑不遠，等將來長大了，翅膀硬了，你看他跑不跑得遠！”
“姜晚夏！”姜晚秋冷下臉，呵斥自己的妹妹，“你少在這兒添亂！我家的事，還用不著你來操心！”
姜晚夏笑得一臉無辜：“姐，我這不也是好心給你提個醒兒嘛。這別人的孩子啊，天生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你對他再好，也養(yǎng)不熟的。最好是自己生的才叫親，你自己生一個唄？哦，我忘了，你家男人生不了！”
她在這時還不忘抓緊機會對著自己姐姐冷嘲熱諷。
一直到中午，趙文昌才滿身寒氣地從外面回來。
姜晚秋立刻迎上去，幫他拍掉肩上的雪花，急切地問：“平安呢？找到了嗎？”
趙文昌疲憊地搖了搖頭，在凳子上坐下。他有些頭疼的按了按額角：“那小子屬猴的，一溜煙竄后山里去了。山里雪大，腳印都給蓋住了，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先由他去吧，等他自個兒冷靜下來，餓了冷了，興許就回來了。”
姜晚秋過去摸了摸他被凍的通紅的手，心里一疼，轉(zhuǎn)身要去拿暖壺：“你先歇一會兒，我給你倒點熱水。”
結(jié)果一拎，暖壺輕飄飄的，里面早就空了。
“沒水了，我去灶房燒點。”她說著，便提著空暖壺往灶房走。
“我跟你一起。”趙文昌站起身，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灶房里，姜晚秋熟練地往灶膛里添柴，拉著風箱。火苗“呼”地一下躥了起來，映得她那張白凈小巧的臉蛋紅撲撲的，越發(fā)顯得嬌媚動人。
趙文昌就那么靠在門框上，高大的身影將門口的光線擋去大半，一雙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忙碌的背影。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許久，男人低沉的嗓音才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味道：“晚秋，你……嫌棄我不？”
姜晚秋拉風箱的手一頓，回過頭，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帶著一絲茫然：“嫌棄你？嫌棄你什么？”
趙文昌的視線落在地上：“……就是，生孩子那事兒。”
弱精癥這幾個字，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像是把尊嚴踩在腳下。
姜晚秋看著他緊抿的唇瓣，心里忽然就軟成了一片。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將男人低下去的頭捧起來，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男人：“我剛到趙家那會兒，你娘就跟我透過底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小巧飽滿的紅唇微微翹起：“我要是真嫌棄你，當初就不會一門心思跟著你隨軍了。趙文昌，你別胡思亂想。”
趙文昌愣了一下，而后長臂一伸，猛地將眼前這個嬌小的女人撈進了懷里。
他將女人摟在懷里，也學著她的樣子，揉了揉她柔軟的臉頰，心里松了一口氣：“晚秋，你真好。”
懷里的人兒輕輕笑了一聲，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蹭了蹭，然后仰起臉，那雙水亮的眸子狡黠地眨了眨，帶著點兒勾人的媚意：“你這不是廢話么，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再說了，”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弱精，又不是徹底無精。大不了……咱們努努力，多來幾次唄。”
這句帶著鉤子的話，像是一根火柴，“騰”地一下點燃了趙文昌心里的火。
他喉結(jié)重重地滾動了一下，呼吸瞬間就粗重了。
他低下頭，滾燙的鼻息噴在姜晚秋細膩的頸窩，聲音喑啞得不像話：“……好。”
眼看男人那雙大手開始不規(guī)矩起來，姜晚秋臉頰一燙，趕緊伸出小手抵住他愈發(fā)靠近的胸膛，嬌嗔道：“哎，大白天的，你收著點兒！”
趙文昌抵著女人進了灶房，門簾被放下。
姜晚秋被男人推著，連連后退，最后被趙文昌推到了放調(diào)料碗碟的木柜前。
見后退不了了，趙文昌垂眸盯著女人柔軟的唇瓣：“怕什么，又沒人進這里，爹媽這會兒出去了。”
“那也不能現(xiàn)在就……”男人緊緊的盯著自己的雙眸，姜晚秋害羞的移開了眼神，沒好意思和人對視。
這人怎么一點都不禁逗！
就在這時，灶房門簾被拉起，姜晚夏端著個空茶缸走了進來，想倒點熱水。
一抬頭，就看見自家姐姐，正被趙文昌這個高大的男人緊緊地圈在懷里，兩人姿態(tài)親昵，眉眼間全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她剛剛因為看了一場好戲而暢快的心情，瞬間就像被一塊巨石堵住，又悶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