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京城里早已是年味十足,各家門上都貼上了嶄新的桃符,掛上了大紅燈籠,孩童穿著新衣在巷子里追逐嬉鬧,零星響起的爆竹聲更是平添了幾分喜慶。尋常百姓家,此刻多半是闔家團聚,準備著一年中最豐盛的那頓年夜飯。
按照早已商定好的安排,今日,王家人要前往定國公府,與王二牛、錢彩鳳,還有即將留在京城的定安,一起吃一頓真正的團圓飯,也是……送行飯。
也因為是除夕,四處喧鬧,人來人往,王家一行人也方便隱藏行跡,馬車在國公府一處側門外停下又快速離開,沒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依舊是那位熟悉的老管家親自帶領,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了府中一處正式、卻也布置得溫馨舒適的花廳。國公夫人已端坐其上,身旁是打扮得喜慶又不失乖巧的小縣主。
王二牛作為國公府義子,也帶著錢彩鳳早已等候在此。王二牛換下了一身戎裝,穿著一身藏藍色暗紋錦袍,努力想讓自已的表情看起來柔和些。錢彩鳳則是一身顏色喜慶的棉裙,臉上薄施脂粉,比上次見到時氣色好了不少,只是眼底深處,仍能看出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見王家人進來,國公夫人臉上便露出真切的笑容,招呼道:“老弟,弟妹,你們可算來了,快坐,就等你們開席了。”
王金寶和趙氏連忙領著兒孫上前見禮,口稱“給老夫人、縣主請安”。
“今日是家宴,不講那些虛禮。”國公夫人擺手,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尤其在王二牛和錢彩鳳身上停留片刻,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一番喧鬧后,氣氛漸漸緩和。
國公夫人拉過趙氏的手,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弟妹,兒行千里母擔憂,何況是邊關那等苦寒兇險之地。你放心,二牛如今是國公爺的義子,便是我半個兒子,彩鳳便是我半個兒媳。國公爺在軍中,定會看顧周全。至于定安這孩子……”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安靜站著的定安,語氣更加鄭重:“既留在京中,喚我一聲祖母,喚妮兒一聲姐姐,那便是我們國公府正經的孫輩。
老身今日便把話放在這里,只要我國公府一日不倒,只要老身還有一口氣在,定保定安安然無恙,平安長大。斷不會讓他受半分委屈!
縱有那風雨來襲,老身便是舍了這身命,豁出這國公府的全部,也定要護他周全!此話,天地可鑒!”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決絕,不僅趙氏聽得動容,桌上其他人也都亦然。
縣主也立刻上前一步,仰著臉,認真地對王金寶和趙氏說:“王爺爺,王奶奶,你們放心!定安就是我親弟弟!我在一日,便護他一日!誰要是敢欺負他,我第一個不答應!”
她年紀雖不大,但這番話卻說得有模有樣,帶著股保護家人的擔當。
王金寶和趙氏聞言,慌忙起身,連聲道:“老夫人高義,縣主厚愛,我老王家……感激不盡!定安能得老夫人與縣主垂愛,是他的造化!日后,這孩子就勞煩老夫人和縣主多多費心了!”
王二牛和錢彩鳳也立刻起身,躬身道:“義母厚愛,孩兒(兒媳)感激不盡!定安就拜托義母了!也拜托縣主了!”
錢彩鳳躬身看著國公夫人和小縣主,心中百感交集,她與這祖孫二人相處時日雖不長,卻能感受到她們是真心喜愛定安。將兒子留在這樣的地方,雖有不舍,但也放心。
她悄悄握緊了身旁王二牛的手,王二牛回握住她,掌心溫熱,帶著無聲的安慰。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國公夫人連忙虛扶,“快吃飯吧,還有好些菜沒上呢,今日團圓,要高高興興的。”
……
宴席終了,又坐著說了會話,眼見時辰不早,王家眾人也依言留宿在了國公府客房,畢竟按照之前所說,王二牛與錢彩鳳明日一早便要趕赴邊關,也方便最后的告別。
去客房的路上,王二牛和王金寶、王大牛、王明遠等男丁走在前頭,低聲說著男人間的囑托。趙氏則拉著錢彩鳳落在后頭,娘倆的手緊緊攥著,有說不完的體已話。
“娘,您和爹要多保重身子,別太操勞……”錢彩鳳哽咽道。
“哎,娘曉得,你在外邊……更要好好的,跟二牛互相扶持……”趙氏的聲音也帶了哭腔,“定安這兒,有國公夫人和縣主疼著,你放心,我也會讓狗娃隔三岔五來國公府看看定安的……”
“嗯,娘,我放心……”錢彩鳳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滾落。
那邊,王二牛也對王明遠低聲道:“三郎,臺島那邊,情況復雜,你萬事小心。遇事多思量,寧可慢些,穩些。”
“二哥放心,我省得。你在邊關,更要保重。”王明遠鄭重應下。
到了客房后仿佛還是有無數的話說不盡,直到夜已深了,定安和豬妞經不住困,已經睡下。大人才各懷心事,回房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