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國營飯店看起來挺大的，大堂面積得有近一百平方了，擺放著九張桌椅，可是現在卻沒有一個顧客吃飯。
這年頭飯店里的桌椅也是有特色的，四把椅子是連在一起固定住的，把八仙桌包圍在里頭。
為啥這樣呢，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偷椅子，畢竟椅子也在家具的“三十六條腿”里面，單把椅子很容易被人扛著跑了，那四把椅子連在一起你就扛不走了吧。
大堂里頭是柜臺和廚房，柜臺是用玻璃窗隔離開的，只在柜面上開了三個窗口，但里面擺放的吃食倒是能一目了然，玻璃窗上還掛著一張小黑板，上面寫著飯店售賣的食物種類和單價。
這里有代表性的疙瘩面來上一碗，素餡和肉餡的包子各來一個，交了錢票后站窗口處等了幾分鐘，王向東拿到熱氣騰騰的面坐在桌邊吃起來。
這年頭下館子連筷子都得自己動手拿，可沒有服務員把飯菜端到你面前的，還都得先交錢票，后世就是反著來了，也說不上是哪種方式好，各有利弊吧。
王向東吃著面條咬著包子，感覺味道很不錯，吃完后就來到窗口那，對里頭的服務員說道：“同志，蒸籠里剩下的包子還有饅頭全給我打包了，你算算要多少錢和糧票？”
“啥？你都要了？不行不行。”
服務員不樂意了，眼看著再過一個小時就下班了，賣不掉的東西不能隔夜，他們幾個就能內部分了，帶回去一家子都能吃點呢。
“這就怪了，飯店的東西你不賣，那擺在這里是讓人看的啊。”
王向東疑惑了，他環視了一圈，沒看到這家飯店里有張貼那個出名的標語“不得無故打罵顧客”啊。
當然他可不怕打架，他還想著怎么就不是東北的那個梗：
“你瞅啥？”
“瞅你咋的”
“再瞅我抽你”
“來呀，來呀，看是誰抽誰”
然后雙方大打出手，然后不打不相識，是這套路吧，但人家不按套路走。
“只能賣你幾個，不能全賣了。”
“這我就不懂了，來，讓你們經理來解釋一下。”
飯店經理聽到爭吵聲就走了出來，能當上經理的眼力自然不錯，他一眼就看出王向東不是本地人，問明情況后要他出示工作證和出差證明，不出所料，是個采購員，還是打四九城來的啊。
“王同志你誤會了，他是擔心你付不起糧票，畢竟這里加起來得有一百多個饅頭包子，得要二十多斤糧票啊。”
經理幫忙解釋了一下，其實他也知道其中的原由，畢竟剩下的東西他可是分大頭的。
“瞧不起誰啊”
王向東從兜里掏出一沓全國糧票，經理一看到全國糧票立馬眼睛發亮，當即同意了，還讓服務員拿了兩個蒸籠紗布幫忙裝包。
為啥經理的態度轉變得這么快呢？
因為全國糧票等級高啊，沒有時間和地點的限制，到地方去買東西用全國糧票還能順帶買點油，雖然比例很小，但不需要再掏油票啊，所以全國糧票可是硬通貨，稀罕得很。
全國糧票主要是各單位各部門為出差外地準備的，而且大部分都被領導控制著。
糧票之所以分為全國和地方的，這也是為了限制人口的無序流動，你胡亂跑到一個地方如果沒有全國糧票還真就買不到吃的，當然了你要能搞到當地糧票也行，只是當地糧票都是限量發放的，那可是口糧啊，寶貴著呢，誰肯賣給你啊。
饅頭一個三分錢加二兩糧票，素餡包子一個五分錢加二兩糧票，肉餡包子一個一毛錢加二兩糧票，現在全國基本都這價。
王向東直接包圓了，五十多個饅頭，兩種餡料包子合計六十多個，扎了兩大包，提著放在飯桌上。
飯店經理開心的數著全國糧票，饅頭包子天天都會剩，全國糧票那是可遇不可求啊，而那個服務員則郁悶的靠在墻邊眼巴巴的看著。
“經理貴姓，來抽支煙，借一步說話好嗎？”
王向東遞上一支中華煙，拉著經理在飯桌邊坐下，兩人點上煙后都深吸了一口，嗯，好煙吶。
“免貴姓李，王同志，你是不是還需要啥？”
“李經理，我們這次來了好幾個采購員，搞到一只梅花鹿，這不都嘴饞了，您看能不能幫忙加工加工，我們出加工費，您也可以嘗嘗味。”
王向東低聲胡編道，其實就是他自己嘴饞了，這可是野生梅花鹿啊，絕對的山珍美味，還沒吃過呢。
他自己打到一只五六十斤的，那三個打劫的貢獻了一只一百多斤的，還是只公鹿，留著，就先把小的那只母鹿燉了吃。
為什么不回去吃呢？還是怕麻煩，回到四九城，在哪里他都吃不了，工廠有那么多工友，四合院有那么多鄰居，大伙的嗅覺靈著呢，會引起眾怒的。
當然了，他可以跑到偏僻的山里自己做著吃啊，但王向東表示自己廚藝不行，也沒調料，做不出好吃的，這么好的食材可不能浪費了。
“你們遠來是客，這點要求必須滿足，咱飯店的主廚手藝沒得說的，特別是做野味，你盡管拿來。”
“那可謝謝李經理了，不過可得先說好，加工費您說個數，下水也送您了。”
“好，五塊錢，我們幫你殺好燉好，如何？”
“李經理痛快，我這就去取來。”
王向東出來后找個沒人的巷子收起饅頭包子，再拿個麻袋把小只的梅花鹿裝上，再帶上一口大鋁鍋，等了有十分鐘才返回國營飯店。
飯店的生意慘淡，到飯點了來吃飯的人還是很少，李經理帶著王向東進入后廚，叫來主廚和幫廚開始宰殺梅花鹿。
過程很簡單，褪毛破肚，殺好后估摸著能出三十多斤的鹿肉，全部剁碎一股腦下油鍋，大火爆炒，一人掌勺一人燒火，干勁十足。
接著下了一堆調料，大把的姜蔥蒜，八角桂皮當歸黨參等等，真舍得下料啊，然后加水，加醬油料酒等等，蓋上鍋蓋中火慢燉著。
剩下的時間四人就抽煙閑聊著，王向東趁機打聽起錦市的特產，還打聽到這里的鴿子市位置，因為知道他是四九城來的采購員，就是來這邊采購各種物資的，李經理也就放心的告訴他了。
接著就是聊吃的了，這下主廚和幫廚有話說了，李經理時不時的也插上兩句，特別是東北的山珍野味，讓王向東聽得津津有味啊。
一個小時后開鍋，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大家都在咽口水了，王向東馬上讓師傅給四人都盛了一碗，先解解饞，大家都顧不得燙了，大口吃著，連湯都不剩，直呼過癮，都是意猶未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