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縣長那杯橙黃色的汽水下肚,桌上的氣氛徹底活泛了起來。
剛才還因為縣長在場而束手束腳的李安生、李福生幾人,眼見著縣長本人都這么隨和,連酒都不喝,換成了跟孩子一樣的汽水,那點子緊張感頓時就消散了大半。
“來來來,吃菜,吃菜!”趙誠也是自來熟,熱情地招呼著,“嘗嘗這小雞燉蘑菇,建業(yè)兄弟從鄉(xiāng)下帶來的,那叫一個地道!”
“哎呀,這鍋包肉炸得是真帶勁,外酥里嫩!”李安生夾了一塊,吃得滿嘴流油,說話的嗓門也恢復(fù)了平時的分量。
男人們這邊推杯換盞,雖然梁縣長以汽水代酒,但興致不減,聊著廠里的生產(chǎn),縣里的發(fā)展,氣氛熱烈。
另一邊,女人們那桌也同樣熱鬧。
艾莎和安娜作為主人,不停地給劉香梅和李望舒等人夾菜,李安安和李守業(yè)兩個小家伙更是被照顧得無微不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建業(yè)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屋子里喧鬧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梁縣長,趙廠長,”李建業(yè)清了清嗓子,“今天請大家來,除了暖房,其實還有個事兒,想借著大伙兒都在,跟您二位說道說道。”
梁縣長喝了口汽水,樂呵呵地擺手:“建業(yè)兄弟,有啥事你直說,跟我還客氣啥!”
李建業(yè)笑了笑,指了指還在電視機前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的兩個孩子:“我這一家子都搬到城里來了,守業(yè)和安安總不能天天在家看電視,這不耽誤學習嘛,所以,想讓倆孩子在縣里上學,這事兒還得請梁縣長給通個路。”
“戶口問題,得勞煩解決一下了。”
這話一出,梁縣長頓時笑了,他大手一揮,顯得格外輕松:“我當是多大事兒呢,放心吧,這事也就是花點時間,走點程序,不算什么麻煩事。”
在梁縣長看來,這種事情在自已身體上的欠缺上相比較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
李建業(yè)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不變:“孩子上學,戶口,這還只是一個問題,還有另一件事也得麻煩您了。”
說著,他的目光轉(zhuǎn)向了另一桌,落在了正安安靜靜吃飯的王秀媛身上。
“那位,是我妹子,王秀媛。”李建業(yè)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屋子,“以前在鄉(xiāng)下公社當民辦教師,教得可好了,學生們都喜歡她,這不,跟著我一塊兒進城了,人是個閑不住的性子,總念叨著想繼續(xù)站講臺,為教育事業(yè)做點貢獻。”
隨著李建業(yè)的話,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投向了王秀媛。
王秀媛沒想到李建業(yè)會在這時候提自已的事,頓時有些緊張,手里的筷子都握緊了,白凈的臉頰上飛起一抹紅暈,她抬起頭,迎上了眾人探尋的目光,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和一絲不易察住的忐忑。
梁縣長順著李建業(yè)的視線看過去,打量了王秀媛幾眼,見她文靜秀氣,確實有幾分文化人的氣質(zhì),不由得點了點頭。
“哦?當老師是好事啊,文化人嘛,支持,必須支持!”梁縣長很是贊許,隨即他話鋒一轉(zhuǎn),看向了自已身邊的媳婦兒李望舒,“這學校里頭的具體門道,我媳婦比我熟,她娘家那邊,在教育口有人,方便得很。”
瞬間,飯桌上的焦點從梁縣長身上,轉(zhuǎn)移到了他那位一直優(yōu)雅嫻靜的妻子——李望舒身上。
李建業(yè)和王秀媛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李望舒正端著一杯汽水小口喝著,見狀,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杯子,拿起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而優(yōu)雅。
她抬起頭,先是沖著王秀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隨即才看向李建業(yè),聲音柔和動聽:“建業(yè)兄弟,秀媛妹子,老梁說的沒錯,我確實能幫上忙。”
聽到這話,王秀媛的眼睛里頓時亮起了光。
然而,李望舒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冷水,輕輕澆了下來。
“不過呢……”她拖長了語調(diào),帶著一絲為難,“現(xiàn)在都開學有一段時間了,城里小學的老師崗位,那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早就定下來了,這會兒想突然插個人進去,還不知道能不能行。”
王秀媛剛剛亮起的眼神,瞬間又黯淡了幾分。
李望舒將她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不變,繼續(xù)說道:“這樣吧,我明天去幫你們問問看,看到底是哪個學校正好缺人,或者說,能不能想辦法勻個名額出來,但是我可不敢跟你們打包票啊,只能說盡力而為。”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事情的難度,又沒把話說死,把主動權(quán)牢牢地攥在了自已手里。
梁縣長卻沒聽出自已媳婦話里的彎彎繞繞,他一拍大腿,豪爽地對李建業(yè)打包票:“哎!你聽聽!建業(yè)你放心,這事兒讓你嫂子出馬,保管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那就先多謝嫂子了。”李建業(yè)舉起酒杯,神色坦然,“這事兒要是能成,我一定感激不盡。”
李望舒聞言,眼波流轉(zhuǎn),最終落在了李建業(yè)那張英朗的面孔上。
她看著李建業(yè),又瞥了一眼桌邊滿懷希冀的王秀媛,心里一個念頭悄然浮起。
想讓你妹子進學校當老師?
好啊……
這可是你自已送上門來的。
建業(yè)啊建業(yè),你本事再大,醫(yī)術(shù)再高,不也得有求于人的時候?
這個人情,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該怎么用才好。
你也不想讓你妹子沒工作吧?
想到這里,李望舒心中一熱,臉上笑容愈發(fā)顯得真誠,她端起面前的汽水,對著李建業(yè)遙遙一舉。
“建業(yè)兄弟太客氣了,咱們都是自已人,能幫的我肯定盡力。”她的聲音柔媚入骨,眼神里帶著一種旁人讀不懂的深意,“來,我以汽水代酒,也敬你一杯,就當是提前預(yù)祝秀媛妹子心想事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