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權衡片刻,點了點頭。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獲取更多信息。
他走向賭桌,在艾琳娜對面的位置坐下。
“我叫艾琳娜·馮·霍恩海姆。”她伸出手。
“李明。”
蘇明報出先前那個假名,與她輕輕握手。
艾琳娜收回手后問道,
“李先生是第一次來星辰號嗎?”
是的。”
蘇明簡短的回答。
同時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變化。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第一次。”
艾琳娜微笑著說,
“這艘船雖說是我們家族的產業,但我平時很少參與這些事務。”
不過這次是艾琳娜主動邀請蘇明入局,所以倒是少了檢驗資產的環節,而他們的賭注也從金錢變成了詢問和解答。
賭局開始。
輪盤開始飛速旋轉,那顆熟悉的象牙般雪白小球在來回碰撞跳躍,發出清脆的聲響。
艾琳娜手指輕叩桌面,帶著奇異的節奏,碧綠的眼眸凝視著轉動的輪盤,嘴角帶著從容的笑意。
“18。”
她輕聲說道,語氣篤定的仿佛已經窺見了命運的安排。
蘇明看向她。
這位金發少女還是那般自信,正如上次她面對蘇明說出“17”的時候。
蘇明心中微嘆,旋即用了和上次一樣的手法。
他眼底深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銀光。
【道法自然】
他并沒有改變小球的運行軌跡,正如艾琳娜所預料,它的命運就是會落在“18”上。
但蘇明能夠憑借【道法自然】將這份“命運”遮掩。
“1。”
他平靜地報出數字。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輪盤賭局中,與“18”相對的數字,正是“1”。
輪盤漸漸停下,小球最終停下。
“1號!”
荷官高聲宣布,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驚嘆!
艾琳娜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自信凝固了一瞬。
她緩緩抬頭,目光復雜地望向蘇明。
片刻后,她優雅起身,雙手輕提裙擺,向蘇明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
“李先生,您的運氣令人驚嘆。”
她的聲音依舊清亮,卻多了一絲探究,“不知是否有榮幸,邀請您移步私密包廂一敘?”
蘇明微微頷首,
“樂意之至。”
他轉頭對胖子低聲道,“你先回去。”
胖子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眼神有些哀怨,
“好吧......那大佬,你悠著點來......”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低到極限,“咳咳......千萬、千萬不要搞出人命來......”
人命?
蘇明聞言一愣,雖然說伊琳娜處處都透露著奇怪,說不定還和星辰號的沉沒有關系,但眼下她還有用,蘇明自然不會殺她。
于是他笑了笑,同樣小聲說道,
“放心,不會。”
聞言,胖子總算是松了口氣。
兩人的想法雖然驢唇不對馬嘴,不過倒是達成了一致。
蘇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后跟隨艾琳娜離開賭場。
兩名高大的白人保鏢原本緊隨其后,卻被艾琳娜一個眼神制止,默默退到遠處。
兩人穿過走廊,在這期間,蘇明懷里的通訊器震動起來——這是江白蝶要告訴自己,白龍他們在游輪底層發現了終焉那些人的痕跡。
蘇明對此并沒有在意,眼下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抬頭望著前方艾琳娜挺拔而優雅的背影,墨綠色的長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宛若深海中的海草飄動。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處私密的豪華包廂。
落地窗外是浩瀚的海景,夕陽的余暉為一切鍍上金色,顯得神圣而動人。
艾琳娜請蘇明落座,
“現在,您可以提出您的困惑了,不過你只有一次機會,要好好把握。”
蘇明現在腦海里困惑實在是太多了,不過他并沒有急著詢問,而是問起另外一件事,
“我怎么才能確保你說的是實話?”
艾琳娜對此微微一笑,“以霍恩海姆家族的榮譽起誓,只要是我知道的,絕不會欺騙您。”
蘇明不置可否地笑笑,目光直視她的碧綠眼眸,
“艾琳娜小姐,你登上這艘船的目的是什么?”
艾琳娜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眸微瞇,這才認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這個東方年輕男人。
她忽然輕笑出聲,“李先生果然與眾不同......別人只會問我他們的命運如何。”
蘇明沒出聲,他對于自己的命運并不感興趣,無論如何,他都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李先生您的確是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如果不是我先前用了霍恩海姆家族的榮譽起誓,肯定會編一個謊話來糊弄你。”
面前的女人倒是很誠懇。
蘇明靜靜地等待著她的下言。
“如果我說,是為了尋找命運的答案,您信嗎?”
“命運的答案?”蘇明挑眉。
艾琳娜那張精致動人的臉上浮現幾分虔誠,
“幾個月前,家族圣殿的神像降下預言——”
蘇明打斷了她的話,
“當星辰沉入深海,幸運將眷顧真正的賭徒?”
伊琳娜聞言身軀劇顫,碧綠的眼眸中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你......你怎么會知道這句話?!”
她死死盯著蘇明,聲音微微發顫,
“難道你也是......霍恩海姆家族的人?”
不知為何,伊琳娜望著蘇明那淡定平靜的模樣,心中卻生出了幾分恐懼。
恰好這時,窗外的夕陽沉入海平面,
“嗡——”
星辰號發出悠長的汽笛聲。
它再度啟程了。
向著注定傾覆的結局。
“女士們先生們!”
廣播里傳來蘇明熟悉的聲音,
“歡迎參加今晚八點的假面狂歡夜!”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擺,臉上重新掛起微笑,但那笑容明顯僵硬了許多。
蘇明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恐懼。
這讓他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她并不是“歸來者”。
“抱歉,李先生。”
她站起身,動作略顯急促,
“作為今晚舞會的主持人,我必須去準備了。如果您有興趣,歡迎八點來主宴會廳。”
蘇明點頭,目送著她快步離開。
隨后,他也離開了包廂,找了個寂靜無人的地。
翻出懷里震動不已的通訊器,江白蝶的聲音從里面傳來,語氣明顯有些擔憂,詢問蘇明是不是遇到什么情況了。
蘇明正欲說出“時間回溯”的事情,那股恐怖的感覺再度涌上心頭,這次他的感覺更加強烈,甚至能夠清楚地捕捉到這股寒意的來源方位。
——深海之下。
蘇明深吸一口氣,說沒事。
江白蝶沉默片刻,然后說出找蘇明的事——正是白龍他們找到終焉組織標識的事。
“我知道了。”
蘇明壓低聲音,“我這邊有事情需要處理,今晚我可能要單獨行動。”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江白蝶的聲音明顯低了下來,冒出來一句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
“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失落。
蘇明突然想起上一次。
他們只是站在角落觀察,沒有參與其中。
他在旁邊吃著東西時,江白蝶曾經注視著舞池中相挽而舞的男女們短暫失神。
蘇明原本還以為她是在觀察有沒有可疑人員。
現在回想起來,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期待。
江白蝶在他面前表現得一直很強大,很少會流露出這般......怎么說呢?小女兒作態?
“等任務結束,”
他聽見自己這般說道,
“我陪你跳個夠,地方你挑,就我們兩個人。”
“油嘴滑舌。”
江白蝶輕哼一聲,隨后便是長久的沉默,久到蘇明以為她已經掛斷了通話,傳來她輕輕的一聲,
“好。”
話語雖輕,卻讓蘇明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掛斷通訊。
蘇明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五十八。
距離舞會開始還有兩分鐘。
時間應該夠了。
他向著舞會大廳相反的方向走去。
九層甲板的盡頭。
那里有一間占據整層船尾的豪華套房。
——艾琳娜·馮·霍恩海姆的住處。
路上,蘇明突然想起一件事,胖子曾經提及過船尾處的停機坪。
那和艾琳娜的住處正好是一個方向。
一些線索似乎串聯了起來,怪不得當星辰號沉沒時,自己始終不見霍恩海姆家族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