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府,深宅大院。
這座用靈石與黃金堆砌起來的府邸。
書房內,檀香的氣味混雜著濃重的藥味,非但沒能讓人心安,反而更添幾分腐朽的暮氣。
“老爺,是時候了。”
云姨站在門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么。
童千年緩緩從那張巨大的金絲楠木椅上撐起身,動作遲緩,像一頭上岸擱淺的巨鯨。
他沒有看云姨,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那棵枯黃的梧桐樹上。
“我知道了。”
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這邊自已來就好了,你去看好瀟瀟。”
童千年轉過身,一步步走向內室的衣帽架,那里掛著一件為今晚量身定做、繡著金線的錦袍。
“她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出任何岔子。”
“我還沒虛弱到,出門都需要人照顧的程度。”
云姨看著他那肥碩卻顯得無比蕭索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么,只是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沖動之所以被稱之為沖動,往往在于,它不光不會成功,還會帶來比現狀更沉重的代價。
云姨在童家伺候了一輩子,比誰都懂這個道理。
……
瀟瀟的閨房外,兩排提著燈籠的丫鬟垂手而立,噤若寒蟬。
云姨推門而入時,童瀟瀟正坐在梳妝臺前。
她沒有梳妝,只是靜靜地看著鏡子里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鏡中人,眼眶微紅,卻不見淚,那雙漂亮的杏眼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小姐……”云姨走到她身后,拿起一把溫玉梳,想要為她梳理長發。
童瀟瀟沒有動,只是透過鏡子看著云姨那張寫滿擔憂的臉。
“云姨,你對我最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夢囈。
“從小到大,爹忙著生意,是你一直陪著我,我闖了禍,是你替我瞞著;我生了病,是你守著我。”
“能不能……再幫我一次?”
云姨握著梳子的手,猛地一緊。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與沖動。
她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說“小姐,我們逃吧!”
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長長無力的嘆息。
她看到了鏡子里,童瀟瀟那雙眼睛深處,其實并沒有多少期盼。
她只是在走一個流程,一個讓自已徹底死心的流程。
云姨松開手,玉梳落在鋪著錦緞的桌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繞到童瀟瀟身前,蹲下身,握住少女冰涼的手,那雙溫熱的掌心,是此刻這冰冷閣樓里唯一的溫度。
“小姐。”云姨的聲音帶著哭腔,“認命吧。”
“這童家,是老爺一輩子的心血,也是您的根,根若是沒了,人飄到哪里,都是孤魂野鬼。”
“他甚至都沒為自已謀生路……”
“只求你能活著走出天水城,把童家延續下去……”
童瀟瀟笑了。
她緩緩抽回手,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早已備好素雅的鵝黃長裙。
“云姨,你出去吧。”
“我想自已待一會兒。”
……
一個時辰后。
童府正門大開,一輛通體由黑楠木打造的馬車,在數十名衣著鮮明的修士簇擁下,緩緩駛出。
馬車沒有任何家族徽記,低調得近乎詭異。
童瀟瀟獨自一人坐在車廂內。
她沒有哭鬧,只是撩開車簾一角,看著身后那座熟悉的府邸,在視野中一點點變小,最終被淹沒。
或許此后經年,都不會有再來這里的機會了。
她緩緩放下車簾,閉上眼。
那張清麗的臉龐,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
與此同時。
天水城最負盛名的拍賣行——“聚寶閣”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這座通體由白玉砌成的三層樓閣,此刻被三千靈甲衛圍得水泄不通,破法玄弩的寒光在燈火下閃爍,氣氛肅殺。
但再森嚴的戒備,也擋不住那些聞風而來的修士們的熱情。
“聽說了嗎?帝庭山黑白堂的方正長老親自坐鎮,今晚誰敢鬧事,格殺勿論!”
“那算什么?我還聽說傀天圣地那幾個瘋子也來了,就為了劍里的天外隕鐵!”
“舒家那邊更是放話了,今晚這劍,他們志在必得!”
人群議論紛紛,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
醉仙居二樓。
蘇跡正慢條斯理地剔著一根靈獸的腿骨,吃得滿嘴流油。
蘇玖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著靈果釀,一雙狐貍眼不時地瞟向窗外那座燈火通明的聚寶閣,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師兄,我們真的要去嗎?”
“廢話。”蘇跡把骨頭一扔,擦了擦手,“戲臺子都搭好了,主角能不去?”
識海內,舊帝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小子,想好怎么收場了嗎?方正那老小子可不好糊弄。”
“收場?”蘇跡笑了,“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收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吹起他的長發,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聚寶閣璀璨的燈火。
“我只是單純去看看。”
“我又不惹事。”
蘇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玩味。
“當所謂的規矩,碰上不講規矩的人。”
“當所謂的秩序,遇上絕對的力量。”
“這出戲,到底能唱得多精彩。”
他轉過頭,對著蘇玖咧嘴一笑。
“走吧,阿玖。”
“咱們也該入場了。”
蘇玖看著自家師兄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跟著站起身。
她總覺得,今晚的天水城,要出大事。
“師兄……你又看見了?”
蘇跡點了點頭。
雖說窺天命存在一定的誤導,甚至可能會出現錯誤的情報。
但是這個能力,總歸是不錯的。
他看到今晚的拍賣會上童家會在最后拋出一個重磅消息,賣女贈劍。
他還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站出來鏖戰眾人……
他也看到天水城會血流成河。
但是這些和他的關系都不大。
因為他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