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父親那沉凝中帶著無限期許的低語,李世民臉上的少年跳脫之色盡數收斂。
他臉色變得鄭重堅毅。
正色道。
“父親,您放心。無需太久,再過幾年,待兒子再長些本事,定會親自領兵,為您討伐四方深淵異形,滌蕩寰宇!絕不讓您一人承擔所有壓力。”
他深知父親肩頭的重擔有多沉。
如今的人族帝國,看似兵鋒熾盛,橫掃諸多弱小深淵族群,實則如立危崖,四面皆敵。
在那些真正的深淵至高道統眼中,人族依舊是一塊肥美而危險的獵物。
帝國一口氣不能松,一場仗也不能敗!!
一旦顯露出頹勢,蟄伏在側的巨鱷便會蜂擁而上,將人族萬載復興的努力分食殆盡!!
這煌煌大勢之下,是如履薄冰,步步驚心的恐怖平衡!!
天天在丞相府處理政務的他,太知道如今帝國的境況了!!
李太蒼看著長子眼中那份早熟的擔當與銳氣,心中欣慰。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好!你有此志,朕心甚慰。記住,你是大秦的天子,他是大秦的人王。”
李世民除了帝國太子外,還是大秦的天子。
因為在帝國,李太蒼就是天,因此,他的繼承人,自然以天子自號。
李太蒼的目光掃過襁褓中的李秀,又落回李世民臉上。
“再過幾年,待你筋骨長成,韜略更進,朕會親自為你籌建一支嫡系精銳,交予你手。”
李世民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爹,真的嗎?”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能把我哥的那支軍團給我帶嗎?!”
他口中的那支軍團,正是冠軍侯霍去病帶的驃騎軍團。
每日在丞相府處理的政務他,可是結結實實看到了驃騎軍團的戰功!!
韓信,白起,岳飛幾位統帥,都是穩扎穩打!
只有他哥霍去病,領著驃騎軍團四處沖殺!!
甚至都快要觸及北海天池的深淵麒麟一族了!!
打的最遠,殺的異形也最多!!
李世民雖然少年老成,可也終究是一個少年。
是少年,就向往霍去病那樣來去如風,馳騁疆場的戰爭!!
向往,將敵人頭顱斬下,在敵人的軍帳中喝最烈的酒!!
向往,敵軍首領死亡前,不可思議的恐懼眼神!!
李太蒼聞言,不由失笑,搖了搖頭。
“那有什么意思?那支驃騎,骨子里只認霍去病一個統帥。莫說是你,便是朕親自下令,到了戰場上,若與你哥將令有悖,他們也未必會全聽。”
“別看你哥平日里事事依你、讓你,可一旦涉及他麾下兒郎與戰場鐵律,他自有他的分寸。”
“你去了,你哥絕對會把你安排在中軍,讓你斷后不得,先鋒不得,就是撈戰功。這樣的話,你還想去嗎?”
李世民想了想,這事他哥還真干得出來!!
他搖了搖頭。
“算了吧,換一個吧。把韓帥,岳帥,白帥,衛帥給兒子一個,實在不行,周帥也行……”
李太蒼嘴角抽了抽。
好小子!!
你他娘的還真敢要!!
把韓信,白起,岳飛,衛青給你?
還周瑜也行……
他們同意,朕也不能同意啊!!
朕能舍得嗎?!
李太蒼道。
“別想了,他們只會因為你是朕的兒子而尊敬你,你去了他們軍中,就是吉祥物。”
“你若想刷軍功,就去那里。”
李太蒼看著李世民眼中并未消散反而更加灼熱的光芒。
許諾道。
“朕要給你的,是一支完全屬于你、只聽你號令的嶄新軍團!!屆時,你便率領這支完全聽命于你的利刃,在這浩瀚諸天宇宙,真正大展拳腳,打出一片屬于你李世民的赫赫威名!”
少年李世民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他用力點頭,斬釘截鐵道。
“是!兒子,定不負父親期望!!!”
李太蒼面上維持著欣慰贊許的笑容,對著雄心勃勃的長子點了點頭,一派為父早有安排的從容氣度。
然而在他心底,卻在哀嚎。
系統!聽見沒?趕緊的,再給朕召喚幾十個……
不!!!
至少幾百個精銳軍團出來!要潛力足、忠誠度滿格的那種!!!
系統:不是?宿主,你能冷靜下嗎?
幾百個軍團?您把軍團當飯吃呢?
就算我爹孤帝來了,掐著我脖子我也召喚不出來啊!!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召喚出來了,你養的起嗎?!
李太蒼此刻卻在想著。
華夏那些古軍團還有哪些沒召喚出來?
實在不行,去隔壁,把黑暗天使,白色傷疤那些軍團召喚來也行啊……
……
椒房殿內,燭火溫融,李太蒼、呂雉、李世民與尚在襁褓的李秀,一家四口圍聚,歡聲笑語。
這平凡而珍貴的家庭暖意,在此刻的人族帝星上靜靜流淌。
然而,在某條早已被斬斷、湮滅于無窮可能之外的黑暗時間線上,同樣的場景,卻是那條時間線中已登臨絕巔、背負一切、最終化身孤帝的李太蒼……
窮盡一生也未能觸及的奢望!!
在那條充滿無盡惡意的世界里,孤帝的帝國自誕生起便在血火中掙扎,縱然他傾盡所有,身化骸骨,與深淵糾纏,帝國依舊風雨飄搖。
即便后來,他那承載了所有希望、遠行歸來的兒子,光武帝李秀,以驚世之姿回歸,接過權柄。
可也不過是讓帝國這艘注定傾覆的巨艦,在驚濤駭浪中多堅持了一段絕望的航程。
結局,早已寫定!!
在光武帝李秀的晚年,帝國搖搖欲墜,星空浸滿血色。
這位以鐵腕和堅韌著稱的帝王,常常會獨自一人,來到無疆殿。
來到他父親戰至最后,道魂墜入深淵的,一具宛若不朽神鐵鑄就、卻布滿無盡裂痕的龐大帝骸!!
權勢滔天、令敵人聞風喪膽的光武帝,此時會卸下所有帝王的威嚴與甲胄。
如同一個迷途無助的孩子,跪伏在冰冷的骸骨之前。
將額頭抵在父親那早已失去溫度的骨手上,無聲哭泣。
淚水混著血污,他一直在呢喃。
“我不能對不起父親……不能對不起我的母親……不能對不起我的兄長……”
“我不能……我不能倒下……”
他會這樣一直重復,直到天際泛起象征又一個殘酷戰日的微光。
然后,他會擦干眼淚,緩緩起身,重新披上那染血的帝袍,戴上冰冷的冠冕,走出這片僅屬于他內心軟弱的禁地。
在無疆殿外,光武帝的親軍沉默守候,隔絕一切窺探。
他們絕不允許任何人,看見帝國最后的支柱、那宛若戰神般的光武帝,也曾有過如此脆弱的一面。
因為那絕望的帝國,承受不起這份軟弱被任何人知曉!!
而每當光武帝走后,孤帝的帝骸就會異動。
孤帝骸骨,其主意志早已在最終一戰中徹底燃燒,化作深淵深處一輪冰冷、瘋狂、不斷吞噬與爭奪權柄的黑日!!
與那無垠的惡意進行著永無休止的慘烈搏殺!!
然而,這具留在現世的帝骸深處,仍舊殘留著一絲微弱到近乎幻滅的靈識。
屬于孤帝的執念。
空洞的眼窩之中,并無眼球,此刻卻會緩緩沁出兩行濃稠的血淚!!
孤帝也會哭嗎?
那個以鐵血鑄就山河,以意志壓垮大道,心志冷硬到足以抵御時光侵蝕、眾生詛咒、乃至深淵本源侵蝕的至強帝王……
那個將所有都摒棄,撕裂煉化深淵的孤高存在……
他,也會哭嗎?
孤帝殘存的靈識,無法思考復雜的戰略,無法推演大道的生滅。
甚至無法出言安慰崩潰的次子。
它只能憑借本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被漫長血色歲月沖刷得模糊褪色、卻始終未曾徹底消散的稀薄畫面……
或許是在某個早已不存的宮殿里,他與他的妻子并肩而立,她眼中帶著他后來再也未曾見過的、毫無陰霾的溫柔笑意。
或許是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少年英武,一個尚在襁褓,圍在他身邊,發出清脆的、毫無負擔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