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南營地卻燈火通明。
方才推杯換盞的載歌載舞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響起的兵器碰撞聲,還摻雜著雙方或是興奮高吼的喊叫,或是倉促求救的破音。
聽到動靜沖出來的騎兵試圖反擊,但剛交鋒就亂了陣型,哨兵在胡亂射了幾箭后,也跟著轉身就跑,連弓都丟在了地上。
沿路帳篷被掀翻,鍋灶踢得到處都是,地上散落著來不及帶走的盾牌和斗笠。
齊軍勢如破竹,追著這些潰兵,穿過一層外營,來到了演武場。
齊軍將領迅速吩咐:“周軍糧草就在演武場后,分兩隊,一隊殺敵掩護,另一隊迅速放火燒糧草!”
他手里有周營的詳細堪輿圖與布防圖,清楚這里只有五千兵馬,而開宴的營場還在周營正門不遠處,這里的人只會更少……只要他們動作夠快,就能燒盡周營糧草,全身而退!
突襲戰,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深入敵軍腹地,也講的就是一個快!
聞言,他身后幾個小將領迅速應是。
齊軍將領點了點頭,卻忽然察覺到什么,猛然環視一圈。
——方才還跌跌撞撞的逃兵已經沒了蹤影,偌大的演武場間,只剩他們。
不對。
他臉色驟然一變:“快撤!!”
但已經晚了。
四周的帳篷同時掀開,里面是持弩的周兵。
隨后,一聲鑼響。
火把從演武場外層層燃起,照出了早就列好的陣型,弓弦震動,漫天箭羽不做停頓地齊齊射向他們!
齊軍將領瞳孔猛縮,一邊提槍抵擋,一邊迅速調馬頭,高聲嘶吼:“快撤!前鋒隊留下迎戰,其余人等隨本將軍一同撤退!!”
齊軍的前鋒隊迅速沖上前,幾乎是用自己的命在為將領和同袍墊后。
但齊軍將領帶人沖去演武場門口時,門已被不知何時推來的拒馬堵死。
而好不容易被齊軍撞開的缺口處,也立起了包鐵的木盾。
齊軍將領心臟猛縮,眼眸近乎充血。
今夜,只怕回不去了。
他征戰多年的老將,竟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算計上當,甕中捉鱉!
同一時間,點將臺上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二殿下有令,活捉齊軍將領者,賞黃金百兩,良田百畝!”
宣平侯的聲音傳入每個西南軍耳中,使得本就因甕中捉鱉而興奮異常的西南軍充血上頭,愈發勇猛。
幾乎人人手起刀落。
高處的弓箭手也依照命令,有條不紊地配合著——每當有自己負責的小隊將齊軍包圍成圈,便立刻放箭射殺。
林副將與宣平侯站在點將臺上,看到這一幕時,心中震驚不已。
在二皇子的陣法下,幾乎人人都各司其職,配合的天衣無縫。
能用藥的就用藥迷倒,不能用藥的就一哄而上,提槍便砍,將自己人的傷亡壓到最低,而將敵軍的傷亡放大到最高。
事半功倍。
這位二皇子……可不如傳聞中那般悲天憫人啊。
想到此,他不再懈怠,立刻飛身下去,凌厲的長槍直指遠處的齊軍將領!
在西南軍的團團包圍、手段盡出下,不到一個時辰,齊軍便潰不成軍,繳械投降。
而齊軍將領還在負隅頑抗,幾乎是拼了命般擺脫林副將。
他很清楚,自己若被俘,絕不可能像普通俘虜一樣被優待,而在齊國內的家人也必定牽連受罪,甚至萬人唾罵。
想到此,他眼眸一片猩紅,面對林副將只進攻不防守,瘋了一樣意圖逼退。
林副將因此反倒被掣肘起來,傷了對面幾回后,便漸漸不敵。
穿鞋的就怕光腳的。
齊軍將領已是窮途末路,但他還不想為一個敵將人頭搭上自己的命。
“砰——”
在又一次兵器交撞時,林副將被震得退后三步,肩胛處血流不止。
齊軍將領眸間一喜,瞬間放出自己身上所有煙霧彈與袖箭,隨后順著早就規劃好的路線,運起輕功飛身離開。
全軍覆沒沒關系,只要他能脫身,就不算輸!
眼前風景飛速掠過,很快,西側大門近在眼前,守門的不過幾個小嘍啰。
齊軍將領心下一松,終于長長出了一口氣。
但就在深呼吸這一瞬,他鼻間忽然嗆了一下,緊接著全身竟開始脫力,內力也被化開。
本在半空中狂飛的人瞬間跌落在地。
“砰!”
齊軍將領渾身不得動彈,目露驚恐地看著暗處出現的人:“你、你……”
“還能說話?難道是我下的軟筋散不夠多?”這人嘀咕了一聲,看著腳下的魚肉,又笑了,“嘿,不讓戰場上用藥,怕傷到自己人,我還不能在自家營里用嗎?”
他掃過門口中招倒地的幾個同袍,招呼一聲:“兄弟們等等啊,我馬上叫人來接你們。”
說罷,他拎起自己的軍功就飛速沖向演武場。
演武場,林副將正在尷尬稟報自己叫敵軍將領逃跑的消息。
二皇子淡淡掃他一眼:“林副將太過疏忽,武功也弱得緊。”
林副將愣了一下,眼神陡沉。
二皇子還沒掌控西南軍,就敢這么對他說話?
到底是年輕氣盛,打了兩場勝仗,就飄的找不著北了。
“殿下這話有失公允,對面乃齊軍車騎將軍,為人出了名的狡詐狡猾,若正面對上,屬下未必輸他,可誰想他竟會當逃兵,還拿出煙霧彈和袖箭!末將一時不防才——”
“殿下,將軍!屬下抓住齊軍將領啦!!”
高昂而興奮的男聲打斷了林副將的話。
林副將話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遠處迅速扛人跑來的小將,臉皮抽搐不止。
“咚!”齊軍將領被砸來地上。
他身體一動不動,跟灘軟泥似的任人搓扁揉圓。
二皇子眉頭微松,看向眼前的人:“你怎么抓住他的?”
“回殿下,屬下放了軟筋散!”小將擲地有聲。
軟筋散……
二皇子眸光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