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聞言一噎,放下玉杯輕叩案幾,“那是話本子里的戲言,若裴家小姐不愿意,哀家下了這道懿旨,豈不是個罪人了?”
洛寬景眉頭倏爾蹙起,“她方才不是說沒有婚配嗎?”
他剛剛在外面可是都聽到了,裴漱玉說自已沒有婚配,也沒說自已有喜歡的人。
太后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添了幾分通透,“沒有婚配,沒說有心上人,可不等于愿嫁你。”
洛寬景抿了抿唇,眉峰皺得更緊,眼底閃過一絲執拗,“可她既無所屬,兒臣便有機會,母后先下懿旨,先定下名分,總好過看著旁人捷足先登。”
倒不是說他有多喜歡裴漱玉,畢竟他們只見過幾次面,也沒說過幾句話,頂多算是好奇吧。
但她現在是他給自已選的王妃,不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太后看著洛寬景眼底的執拗,終是軟了語氣,“哀家給你個法子,半個月后的曲江宴,京中世家子弟皆會赴宴,裴家小姐應當也會去。”
“你若能在宴上,讓她心甘情愿與你同乘一舟,哀家就給你們賜婚。”
洛寬景微微抬眼,仔細思索片刻,點頭,“好,兒臣答應母后。”
這樣也好,成婚前多接觸接觸也不是壞事。
——
曲江宴當日,曲江池上畫舫連綿,笙歌繞水。
洛寬景穿著一身銀紋錦袍,早早的站在岸邊等著。
一刻鐘后,終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人。
洛寬景剛要上前,卻見刑部侍郎家的少爺湊到裴漱玉面前,抬手便要遞香囊,語氣輕佻的說道,“裴小姐,此乃在下親手所制,望小姐笑納。”
裴漱玉眉峰微蹙,側身避開,語氣冷淡,“公子自重。”
那人卻不罷休,竟伸手要去拉她手腕,洛寬景見狀,足尖一點,轉瞬便攔在裴漱玉身前,抬手扣住那人手腕,力道沉得對方痛呼出聲。
“放肆,光天化日,你想做什么?”
那人剛要罵出聲,見竟然是秦王,嚇得臉色慘白,忙躬身告饒,狼狽退去。
裴漱玉望著洛寬景的背影,連忙行禮,“多謝秦王殿下。”
洛寬景輕咳一聲,“不必言謝,本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最是看不上這種對女子輕浮的人。”
裴漱玉:“王爺俠義,是臣女僥幸,臣女就不打擾王爺了,告退。”
說罷便轉身要離開,可卻被洛寬景攔住去路,他挑眉望著裴漱玉笑著說。
“方才那人定不甘心,曲江人多眼雜,本王送你回畫舫。”
裴漱玉聞言,眸光微閃,終究是沒再推拒,只垂眸道。
“有勞王爺了。”
兩人并肩走著,一陣風忽然吹來,卷落柳絮沾在了裴漱玉的發間,洛寬景看到了,幾次抬手想拂去,又怕唐突,只硬生生轉了方向去扯自已的衣擺。
裴漱玉看在眼里,唇角抿出一絲極淡的弧度,轉瞬便斂去。
那日從皇宮回去后,她左思右想不知道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把靖遠侯夫人和裴夢婉打發走后,去找祖母,跟她說了太后跟她說的那些話。
太后若真要給她和秦王賜婚,她萬萬不敢拒絕的。
祖母跟她說,太后是個好人,不會不管不顧的給她賜婚,此次讓她進宮也是為了試探她是否有心儀的男子。
若是沒有的話,太后或許會找個機會撮合她和秦王。
果不其然,這場曲江宴,她收到了邀請,秦王殿下也在。
方才騷擾她的那人叫許文杰,他的父親是刑部侍郎,他們是許家的人,許家也是京城八大世家之一。
許家多次來侯府探口風想要兩府聯姻,母親和父親似乎也很滿意這場婚事。
但她不滿意。
因為京城中人都知道許文杰好女色,后院里已經有很多姨娘了。
母親說男人都好色,她嫁過去就是正室,后院里那些姨娘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而且也沒鬧出什么庶長子出來,忍一忍就過去了。
父親也勸她,說辭和母親一樣。
好在祖母也不滿意,一直不松口,否則她早就被父親和母親許配給許文杰了。
她想了一夜就想明白了,與其嫁給許文杰那樣的人,不如嫁給秦王。
起碼秦王容貌無雙,品性能力更是甩許文杰一大截,她腦子沒有進水,沒理由放棄秦王選擇許文杰。
況且,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想明白了之后,她放松了許多。
剛到畫舫邊,便見許文杰領著人遠遠張望,只是他看到洛寬景在,不敢上前,只恨恨瞪了兩眼便退了。
洛寬景見狀挑眉,“瞧見沒?有本王在,沒人敢欺你。”
裴漱玉踏上舫板,轉身對他淺笑,“王爺之恩,臣女記著。”
忽然又一陣疾風掠過,船身猛地搖晃,裴漱玉沒站穩,身子往前倒去,洛寬景下意識的伸手扶住她的腰,力道輕柔,卻穩穩將人護在懷里。
四目相對,氣息交纏,洛寬景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聲音低沉。
“別怕,有本王在。”
裴漱玉猛地回神,輕輕推開他,耳根更紅了,低聲道。
“謝……謝王爺。”
洛寬景眼底笑意漸濃,“本王可不是謝王爺,本王是秦王爺。”
“......”
裴漱玉默了默,沒想到秦王竟然還會開這種玩笑。
“好了不逗你了。”洛寬景輕笑兩聲,“裴小姐,本王一直好奇,那日你被賊人挾持,刀都架在脖子上面了,為何一聲不吭?你不害怕?”
裴漱玉抿了抿唇角,“當然害怕,可就算我吭聲了,喊救命,賊人就會放過我嗎?”
“說不好賊人聽到我大喊大叫了還會不耐煩,直接抹了我的脖子。”
洛寬景眼底眸光微轉,緩緩道,“你說的不錯,遇到這種情況不能大喊大叫。”
頓了頓,又問道,“只是你一個閨閣女子為何會隨身攜帶匕首?”
裴漱玉微微笑,“這個啊,是個秘密,或許有一天我會告訴王爺,但不是現在。”
洛寬景眉頭微挑,頓時來了點興趣,“好,本王等著。”
夕陽西下時,小舫往岸邊劃去,裴漱玉望著粼粼波光,忽然輕聲道。
“王爺,秦王府的寒梅,若開了,王爺可會邀旁人去賞?”
洛寬景心口一跳,忙道,“不會。”
裴漱玉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那便待梅開時,王爺邀請我可好?”
“當然可以。”洛寬景一口答應下來。
裴漱玉輕輕吐氣,捏緊的手心慢慢松開,第一次臉皮這么厚的說這種話,她還是有些緊張的。
“那便等梅花開時,再與王爺相見了。”